媒介化社会中NFT虚拟时装的消费文化探析

　　近年来，在元宇宙概念的影响作用下，传统实体时装的数字化转型成为趋势，NFT①虚拟时装以颠覆既有时尚视界的情感体验吸引了大量关注，越来越多的品牌、消费者开始将目光投向虚拟世界。虚拟服装起源于20世纪80年代使用计算机技术对织物进行的仿真模拟②，后广泛应用于动漫游戏、虚拟偶像、虚拟试衣、服装设计等领域。伴随着虚拟现实技术、图形学技术等技术发展成熟，虚拟服装样态持续演进，现阶段可定义为在虚拟空间中以数字化形式表现的三维服装③。虚拟服装技术鼓励时尚业的探索和创新，与NFT的结合保证了虚拟时装的唯一性与资产性，不仅拓宽了其使用场景，还为用户提供收藏、投资与社交等多种消费价值，是元宇宙经济体系中的新业态新模式。与持续高涨的市场热度相比，国内外学者对NFT虚拟时装的消费观念及消费行为背后的文化意义等方面关注稍显不足。由技术催生的NFT虚拟时装更新着社会文化娱乐消费方式，也不断影响和形塑着服饰文化与审美观念，可谓机遇与风险共存。将NFT虚拟服饰置于媒介化社会④的背景之下，归纳其应用场景，分析NFT虚拟服饰消费的价值逻辑，继而对技术主义进行反思，对把握推动虚拟服饰生产的人本需求、数字时代中国时尚产业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启发和意义。

　　一、NFT虚拟时装的应用场景

　　(一)滤镜化展示：社交媒体里的“数字高定”

　　Web3.0时代，互联网的发展与社交媒体的便利在一定意义上重构了网络空间和物理空间，虚拟与现实高度融合⑤，人们的购物、交流、娱乐场景逐渐转向虚拟世界，并越来越重视在网络社交平台上展现出的自我形象。2020年2月，虚拟服饰品牌RTFKT发布了一张埃隆·马斯克出席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慈善舞会时的照片，他穿着一双外形酷似电动皮卡汽车的“赛博运动鞋”引得网友纷纷围观。当然，马斯克穿的这双鞋是在原始照片基础上通过PS加工而成，借助名人效应，此时尚热点事件彻底点燃了人们对虚拟时装的好奇。

　　对大多数人而言，虚拟时装的最大意义或许只是分享在社交媒体上的一张完美照片。在Dress X、小红书等平台，消费者仅需穿着简单的打底衫，于光线充足的环境中拍摄一张清晰的全身照，后台设计师便会如同传统“量体裁衣”的过程，根据客户体形和个性化要求精确地调整服装版型、面料材质、着装形态，通过计算机图像生成和3D建模技术合成“换装”后的图片或视频(图1)。面对人民日益增长的社交需求和实体服装过度生产之间的矛盾，NFT虚拟时装无疑提供了一种高效的解决方案。它以极大的包容度超越了个人身材、肤色、性别、财富和着装习俗的限制，摆脱了实体服饰可穿性、耐用性、舒适度等物理因素影响，时尚风格边界被数字技术的创造力不断打破、重塑。后现代消费者将美化自身形象、建构个人差异感的欲望投射在更独特亮眼的新装上。正如坎贝尔所言，想象中的对象与真实的对象之间的差异造成了一种“持续的欲求”，正是这种欲求推动了消费⑥。同时，NFT似乎预示着一种非本雅明式的技术发展，其在区块链上的权益映射把虚拟时装的个性化服务价值推向了“高级定制”的层面，依托这种新颖、稀缺的非接触式时装“滤镜”加持，潮流人士们都乐于体验足不出户实现“高级定制”自由的愉悦，并将个人化的体验分享至社交平台的开放场域中，获得他人的关注和赞赏。

　　

　　图1 NFT虚拟时装合成步骤

　　(二)拟象化融合：虚拟空间中的沉浸体验

　　基于3D建模技术的虚拟时装并不局限于作为2D照片或视频的“滤镜”，其更进一步的目标是为元宇宙世界的交互而设计。元宇宙的崛起引发了一种由虚拟和互动定义的全新数字体验，在这里想象表现为真实、摹本取代了原型，拟象化⑦的虚拟人物被赋予特定的符号价值，虚拟时装也在符号结构中获得意义，循着元限趋近真实世界的感知作用于用户的沉浸式体验。

　　受游戏产业启发，众多奢侈品牌涉足NFT虚拟时装的首选便是联合热门游戏打造数字孪生或数字原生⑧服饰单品。游戏玩家可以在《堡垒之夜》中的虚拟零售店选购Balenciaga的T恤、卫衣、衬衫、皮夹克和棒球帽，在《模拟人生》中穿着最新款的Moschino和朋友会面，在《网球传奇》中换上全身的Gucci运动装参加一场锦标赛。切“身”相关的交互图形促进了玩家与虚拟角色的认同，便产生了装扮外观的需要⑨，因而穿上虚拟时装的未必是真人形象，也可以是拟人化的角色。从布局元宇宙生态系统的长远视角来看，不少前沿数字时尚品牌正积极探索虚拟服饰的叙事可能，试图开辟出全新的生活行为方式。2023年3月，虚拟社区Decentraland联合Over和Spatial举办了第二届Metaverse数字时装周，众多顶级品牌、设计师和零售商齐聚一堂，游客不仅可以观看时装秀，参与派对、艺术展览、音乐表演等沉浸式体验活动，还能进入品牌的数字商店或弹出窗口，使用加密货币购买NFT虚拟时装。可见，NFT虚拟时装主流化的关键是构建通用、共享、可互操作的虚拟人物和身份空间，若要真正打通虚拟时装和现实生活、赋予其日常功能价值，还需依托大量的技术开发。或许不久的将来，当现实身体数据在虚拟空间中实现了同步与再生，人们每天会像从衣橱挑选衣物一样为自己的虚拟化身搭配一身新装，穿梭于万物“在线”的拟真世界，获得完全互联互通的穿戴体验。

　　(三)实体化联动：多维延伸打破虚实边界

　　元宇宙展示了一种世界的数字化与数字世界的生活化的双向同步演化过程⑩，就现阶段而言，“虚拟+实物”的形式正形塑着新的消费生活场景，线上线下联动，开启了元宇宙改造传统实体服装行业的初路线。秉承打破虚拟与现实边界这一理念，Azuki、Tiffany、Diesel等品牌都在尝试由虚向实。以RTFKT为代表，2021年，该品牌将设计开发的虚拟时装复刻到了线下，用户购买NFT后可兑换同款实物。值得一提的是，实体商品内置NFC标签链接着对应的NFT，这让物理世界的服饰在虚拟空间中具备了数字身份，并可解锁相关线上资源，满足了消费者对虚拟时装更加实用和长效的期待。实体服饰的体验场景也在被不断优化，2022年4月RTFKT携手耐克推出附带NFT的实体运动鞋Nike Dunk Genesis Cryptokicks，所有者可以通过Snapchat过滤器在现实世界中进行虚拟时装的可视化呈现。同年7月上线Genesis卫衣，通过特定的AR应用将虚拟影像即时动态地叠加到实体服饰上，例如赋予实体卫衣虚拟翅膀等效果，以增强用户对“现实”的认知并提升感官体验。“捆绑”实物和权益延展了虚拟时装的使用功能，使实体和数字服饰购物场景衔接成一个更加整合式的概念，实现虚实社交场景的有机联动、虚实互补。此外，NFT虚拟时装平台收集了大量的用户信息，经过科学的分析再投入实体生产，有利于提升产品研发、市场推广效率，节省成本和资源，给实体服装产业探索数字虚拟世界引出了一条更宽阔的发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