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警舆情演化机制的三重框架分析

作  者:
房欣 

作者简介:
房欣,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家治理教研部博士研究生;马宝成,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应急管理研究院(中欧应急管理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原文出处:
中国应急管理科学

内容提要:

涉警舆情因警察身份的特殊性而备受关注。将涉警舆情纳入框架理论视阈中,并创新性地引入“既存框架”,是剖析其演化机制的新视角。涉警舆情是具体情境中由事实与情感的交织作用演化而成的,其中,事实由媒介框架通过身份选择与事实重组进行再现;情感由受众框架通过意义诠释、身份询唤与情感代入进行生产;情境由既存框架通过警察原型沉淀的信息定位和情感基调的心理定调进行情境投射,因此涉警舆情演化机制实质是媒介框架、受众框架与既存框架三者之间的复杂互动。以一起涉警察夫妇的反转事件为例观测三重框架的具体互动过程,并由此提出涉警舆情应对建议:搭建媒介框架要注意链接点的选择与提供,调整既存框架应塑造与“弱势”公众相连接的警察原型,引导受众框架可从事实系统的“是非”转向情感系统的“恩怨”。


期刊代号:D8
分类名称:公安学
复印期号:2025 年 0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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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问题的提出与文献回顾

  警察是国家与社会之间的接触点,因其属性和职责,警察经常出现在利益纠纷与社会矛盾的处理前端,成为舆论的焦点。涉警事件也因涉及社会公平和官民关系议题而成为关注度较高的社会现象。涉警事件往往具备争议属性和负面属性,由此吸引了不同主体竞相参与对事件意义的诠释和争夺,引发涉警舆情。近些年的涉警舆情呈现明显的负面倾向,舆情反转事件频发,影响了警察形象和权威,增加了警务运作成本,对社会稳定造成一定影响。因此,对于涉警舆情的研究依然存在必要。

  涉警舆情的相关研究成果近些年不断涌现,大体形成了两种视角。一是生命周期论,根据涉警舆情的时间脉络分析舆情的阶段性规律,主要形成了三阶段说和四阶段说。三阶段说将涉警舆情分为酝酿、爆发、平息等阶段,舆情引导遵从叠加趋同规律、共振感染规律和阻滞替代规律。[1]四阶段说分为发生期、发展期、高潮期和消散期,舆情引导各阶段的重心分别为把握话语优先权、公布权威消息、放大主流声音、重建信任。[2]二是关涉主体博弈论,将涉警舆情视为由警方、公众、媒体的互动和博弈所引起的现象,[3]部分学者将社会环境也纳入成因之中,如社会管理的制度性缺失、[4]社会转型期的执法环境[5]等。也有学者集中于警民关系视角,认为涉警舆情危机的形成是民众对警察的愿望诉求与公安机关组织性能、任务、能力之间的矛盾所引起的。[6]这种视角下的引导对策从主体行为出发,例如围绕警、民、媒三者关系建立涉警舆情协同治理模式,实现立体化治理结构,也有警学界的缩限视角,立足于公安机关,认为应优化舆情信息管理机制、舆情干预机制和警媒合作机制等。[7]

  总的来说,视角较为宏观和单一,对于传播学领域的理论和方法应用不够深入,从微观角度对涉警舆情内在机理机制探讨还有待加强。本文认为,涉警舆情不是涉警事件在媒介中的简单呈现,它不仅涉及传受双方对于事实的意义建构、传递与诠释,还涉及舆论场中情感的生产、流动与共鸣,呈现出一种动态的演变过程。框架理论以社会建构学派的核心命题为阐发基础,将媒介与受众均看作主动的意义建构者,形成各自框架。从框架理论透视涉警舆情,能够跳出既有的生命周期论与关涉主体博弈论,从底层逻辑上将涉警舆情视为框架之间的互动与竞争,是对事实唯一正确解释的争夺和对情感走向的引导,由此呈现出复杂的舆情演变图景。因此,框架理论与涉警舆情的演化有着天然的逻辑关联,能够从更微观和更深层的角度去把握涉警舆情演变的动态过程和复杂机制,由此可见框架理论的视角具有适恰性。

  二、涉警舆情演化的框架分析:“既存—媒介—受众”三重框架的互动关系

  (一)框架理论的起源与发展

  对于框架理论的追溯,潘忠党(Pan)和克思基(Kosicki)提出了心理学和社会学两条线索。从心理学角度来看,本特森(Bateson)认为框架是人认知行为的基本模式。从社会学角度来看,框架理论起源于1974年戈夫曼(Goffman)的著作《框架分析:关于经验组织的一篇论文》,他将框架定义为“个人组织事件的心理原则与主观过程”,框架就是人们解释外在真实世界的心理基模,借由框架将社会事件转译为主观认知,从而调整自身行动。

  框架理论跨过社会学和心理学的学科边界,于20世纪80年代逐渐在媒介研究领域兴起与发展。美国社会学家托德·吉特林(Todd Gitlin)提出了媒介框架的概念,把框架与新闻话语的生产联系在一起。他认为“框架就是关于存在着什么、发生了什么和有什么意义这些问题上进行选择、强调和表现时所使用的准则。”[8]而后社会建构学派提出了受众也是意义的积极建构者,美国学者史辜费尔(Scheufele)提出了一种框架的运行模式,他认为传者的信息呈现模式形成媒介框架,受众潜藏的解释性图式形成受众框架,两种框架之间进行互动,完成传播过程。[9]

  崇(Chong)和杜克曼(Druckman)认为,客观事件由媒介承载而进行传播,但其必须附着在能够激发受众心理感应和意识联想的符号之上,这些符号便是既存框架。延续并发展这种观点,本文创新性地引入既存框架概念,并认为既存框架是存在于某一特定信息传播之前的公众业已存在的认知结构和诠释规则。就单一事件传播过程来看,它存在于媒介框架与受众框架形成之前。基于既存框架概念的引入,本文认为媒介框架、受众框架与既存框架三者之间的互动形成了涉警舆情演化机制。

  (二)涉警舆情演化的过程性分析

  涉警舆情是公众在网络中形成的对涉警事件所持有的观点、态度、情绪的整体性反应,不仅关涉事实性认知和意见,还包括态度与情感,可以视为是具体情境中事实和情感相互交叠与作用形成的一种网络社会现象。而事实、情感与情境分别依托于媒介框架、受众框架与既存框架进行生产,因此,涉警舆情是实际上由三重框架之间的复杂互动构成的。其中,媒介框架是媒介通过选择报道主题与重组叙事内容,为受众提供理解信息的框限模式,主导了事实再现机制。受众框架是受众个人接触和处理传播信息后所形成的认知与情感的反应模式,主导了情感生产机制。既存框架是存在于某一特定信息传播之前的公众业已存在的认知结构和诠释规则,主导了情境投射机制。媒介框架与受众框架之间是通过既存框架进行链接而发生作用的。既存框架贮存并沉寂于人的头脑中,由原型沉淀与情感基调组成,既存框架构成了理解媒介框架的参考架构,也为受众框架投射了具体情境,对事实的再现和情感的生产都产生至关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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