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处理党与工会的关系,是无产阶级政党进行革命斗争必须解决的重大理论问题和实践问题。马克思恩格斯认为,工会是无产阶级的真正阶级组织和群众组织,无产阶级政党是无产阶级的先进队伍,党在无产阶级革命事业中应起到领导核心作用,党要加强对工人群众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宣传与教育,指导工会将经济斗争与政治斗争相结合,实现工人阶级的彻底解放,因此紧密合作是处理无产阶级政党与工会关系的基本原则。但在第二国际时期,一种主张工会不接受包括无产阶级政党在内的任何政党的领导,对一切政党保持独立的理论——“工会中立”论开始盛行。“工会中立”论竭力鼓吹工会“摆脱政治倾向”,对政治斗争采取中立态度,只追求实际经济利益。“工会中立”论与马克思恩格斯主张的党与工会紧密合作的基本原则相背离,实质上是取消无产阶级政党对工会的领导,取消科学社会主义对工会运动的领导。但是,工会一旦离开无产阶级政党和科学社会主义的领导,将抛弃无产阶级革命的远大目标,大大减弱工人斗争的革命性。“工会中立”论在德国发展得最为充分。19世纪末20世纪初,伯恩斯坦修正主义广泛传播,机会主义者逐渐把持了德国工会的领导权,以列金为首的工会官僚是“工会中立”论的主要代表者,德国社会主义民主党的右倾机会主义者则从党的内部为“工会中立”推波助澜,就连德国著名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倍倍尔也曾向工会妥协,发表过赞同“工会中立”的错误言论。“工会中立”论的影响逐步扩散,成为当时西欧工人运动沿着科学社会主义方向健康发展的主要障碍。 1905年俄国革命后,普列汉诺夫成为俄国工人运动中鼓吹“工会中立”的代表者。普列汉诺夫是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主要创始人之一,在党内具有重要影响力,其观点也具有一定的迷惑性和欺骗性。这使“工会中立”论在俄国迅速传播,造成俄国工人运动的思想混乱,并刺激了俄国工团主义的发展。许多党员和工人接受了他的错误思想,实践出现了偏差。列宁坚持并发展了马克思恩格斯关于无产阶级政党与工会紧密合作的思想,结合俄国无产阶级革命发展的具体实际,及时揭露了“工会中立”论的危害,进一步确立了无产阶级政党领导工会原则,强调了俄国工人运动要沿着科学社会主义方向发展,有力地批判了普列汉诺夫的错误主张,维护了俄国无产阶级革命队伍的团结,推动了俄国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迅速发展。 长久以来,列宁对普列汉诺夫“工会中立”论的批判,并没有得到学界的足够重视,缺乏深刻的反思。因此,实践中,质疑党领导工会的声音和错误理解工会组织独立性的观点,时有隐现。这次批判,是马克思主义工会学史上正式确立党领导工会原则的重大思想斗争。重新梳理并深刻反思这场争论,对深入理解工会接受党的领导与工会组织独立性的辩证统一,发挥好党与工会在无产阶级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中的作用,具有重要意义。 一、普列汉诺夫主张“工会中立”的原因 19世纪末20世纪初,俄国工会从群众罢工和街头战斗中大量产生,经历1905年俄国革命的洗礼,工会运动蓬勃发展。如何处理党与工会的关系,俄国各政治派别发生了争论。普列汉诺夫主张“工会中立”,反对党领导工会。他认为,俄国工会保持中立,能保证工会运动的统一和团结,而党领导工会将会导致工会运动的分裂和工人运动规模的缩小。普列汉诺夫在其论著及会议发言中,明确阐释了他主张“工会中立”的原因。 (一)理论上,马克思的著述中可以找到支持“工会中立”的“论据” 普列汉诺夫认为,马克思主张不强迫工会接受社会主义纲领,就是主张“工会中立”。普列汉诺夫通过分析《共产党宣言》中关于党与无产阶级关系的论述,认为党与“其他的工人政党”以及一般的无产阶级组织是“先进部队”与“其余的军队”的关系。“其余的军队”当然包括工会,它本身能够以不同的速度前进和发挥作用,而党是无产阶级革命运动的领导者。但是,党如何才能对工会产生领导影响呢?马克思提出,党要对工人群众进行科学社会主义理论的教育宣传,但不能强迫工会接受社会主义纲领。据此,普列汉诺夫提出,“纲领加强对生活的革命化影响”①会使党产生这种影响,即党多支持工会的工作,使工人群众通过日常生活经验和经济斗争接受社会主义纲领,提高工人群众的无产阶级觉悟。他推断:“强迫工会接受社会主义纲领恰恰会削弱这种影响,使一部分人反对社会主义。因此,马克思才主张工会中立。”②普列汉诺夫将“工会中立”视为“温和”对待工人机会主义的有效策略,有利于扩大工人运动的规模。他认为,工人的机会主义与知识分子的机会主义不同,工人的机会主义是因为对资本主义社会阶级利益对立的认识没有达到全面认识的深刻程度,而知识分子的机会主义是因为看见这种对立的深刻程度但本能地担心它的社会后果。因此,对知识分子的机会主义要坚决斗争,而对工人的机会主义则要采取“温和”态度。普列汉诺夫还将马克思撰写的国际工人协会纲领同《共产党宣言》相比较,认为马克思在19世纪60年代比40年代“温和”,善于运用圆通手段宣传自己的思想,以此说明马克思主张“工会中立”的理论与其实践是一致的。 普列汉诺夫认为,马克思提出过“工会不应当依附于政治团体”的观点,表明马克思主张“工会中立”。1869年9月30日,马克思在德国汉诺威接见了以约·哈曼为首的拉萨尔派五金工人工会代表团。在与工人的谈话中,马克思强调了工会作为“社会主义学校”的重要意义。同他交谈的一个工人复述了谈话内容,发表在11月27日德国社会民主工党的机关报《人民国家报》上。文章引述了马克思的一段话:“如果工会想完成自己的任务,它们无论如何不应当同政治团体联在一起或依附于政治团体。如果不这样做,那就是说,它将受到致命的打击。”③普列汉诺夫由此得出结论,马克思的这篇谈话,中心内容“首先就是工会应当中立”。④尽管普列汉诺夫知道,马克思这段谈话是根据西欧当时的特殊形势而言的,无产阶级政党还未广泛建立,其他政治团体都有利用和控制工会运动之嫌,不依附于政治团体有利于工会的正常发展。然而他认为,即使现在形势变了,已经出现了一个牢固的长期鼓舞着觉悟工人的无产阶级政党,但由于工会联系工人群众比党联系工人群众“更加广泛”,使工会从属于党也是有害的。他所谓的这种“有害性”主要体现在:加入工会的工人群众,按其觉悟来说,许多人不能参加党,他们认为一定要改善工人的物质状况,注重经济利益。而工会是社会主义学校,工人在工会中会变成社会主义者,因为他们每天都同资本进行斗争。如果要求工会从属于党,就是让进行经济斗争的工会接受进行政治斗争的政党领导,可能使那些还没有掌握社会主义观点的无产者离开工会,缩小工人运动的规模。据此,普列汉诺夫断言:“马克思要是还在的话,也会主张德国工会中立。自然,他所谓的中立是倍倍尔所说的中立,而不是修正主义者所讲的中立。”⑤这是因为,“修正主义者说‘工会应当中立’,意思是说,‘应当利用工会同正统的马克思主义进行斗争’”。⑥修正主义者捍卫“工会中立”的目的在于,使工会变成反对党的堡垒。而倍倍尔所说的“中立”是指,“工会不应当同任何宗教团体或政党发生组织联系。工会的大门应当向工人打开,而完全不问他属于哪一个党”,⑦目的是防止工会成为政党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