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耐心资本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特征意义、现状问题与培育路径

作  者:

作者简介:
李三希(1982- ),男,湖南邵阳人,教授,博士,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信息经济学和数字经济研究,E-mail:sanxi@ruc.edu.cn;刘希(2002- ),男,湖南衡阳人,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产业组织理论和数字经济研究,E-mail:liuxi@ruc.edu.cn(北京 100872);孙海琳(通讯作者)(1982- ),女,山东海阳人,博士,清华大学社会治理与发展研究院,主要从事科技治理和产业政策研究,E-mail:sunhailin@mail.tsinghua.edu.cn(北京 100084)。

原文出处:
财经问题研究

内容提要:

科技创新是驱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核心引擎,而耐心资本作为科技创新和产业发展不可或缺的支撑力量,其发展壮大对推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培育新质生产力动能具有重要意义。本文阐释了耐心资本的定义及其与传统资本的差异,并深入探讨了耐心资本对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意义。当前,中国的耐心资本由国有资本、民营资本和国际资本共同构成,面临着资本市场整体呈现出短期化倾向、各类资本的长期投资意愿不足、现有的“科技—产业—金融”循环体系中存在多个堵点,以及耐心资本的退出机制仍需进一步完善等问题与挑战。围绕耐心资本的培育路径,本文提出三条针对性政策建议:加强顶层设计,强化长期导向,以政策定力激发耐心资本活力;分类精准施策,培育类型多元的耐心资本;构建多层次科技金融服务体系,精准赋能关键技术领域科技企业。


期刊代号:F13
分类名称: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与实践
复印期号:2025 年 03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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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全球正经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科技创新已成为重塑全球经济格局的关键力量。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指出,要“坚持创新在我国现代化建设全局中的核心地位”[1]。凭借长期性、稳定性和较高的风险承受能力,耐心资本正在逐步成为中国支持技术革命性突破、推动产业深度转型升级,以及构建未来新兴产业体系的长期战略支柱。国家政策对耐心资本的定位与发展新质生产力相辅相成。2023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地方考察期间提出“新质生产力”,强调要“整合科技创新资源,引领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2]。同年12月,中央财经委员会办公室有关负责同志详细解释了2023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并指出要“通过鼓励发展创业投资、股权投资,支持长期资本、耐心资本更多地投向科技创新”[3]。2024年4月,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进一步强调,要加强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布局,“积极发展风险投资,壮大耐心资本”[4]。同年7月,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指出,为健全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体制机制,需“鼓励和规范发展天使投资、风险投资、私募股权投资,更好发挥政府投资基金作用,发展耐心资本”[5]。

  由此可见,壮大耐心资本,引导资本要素向科技创新领域集聚,是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加快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关键举措。本文在深入解析耐心资本的定义及其特征的基础上,探讨了壮大耐心资本对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性,分析了中国耐心资本的发展现状,详细讨论了其所面临的问题与挑战,并进一步总结了可供借鉴的国际经验。根据上述分析,本文针对耐心资本的培育路径提出了具体的政策建议。

  一、耐心资本的定义与特征

  (一)耐心资本的定义

  耐心资本并非一个新兴的经济学概念,它一直是比较政治经济学研究的核心议题之一,被视为区分不同政治经济体的重要因素。在实践中,耐心资本的理念可以追溯到20世纪华尔街的长期投资与价值投资的实践中,典型案例便是由巴菲特领导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该公司数十年来坚持价值投资的理念,长期持有可口可乐、苹果和美国运通等优质企业的股票,并通过这些企业的持续增长获取了丰厚的回报。例如,巴菲特自1994年起,一直坚定持有美国运通的股票,累计收益已接近250亿美元,这充分展示了耐心资本所带来的巨大价值[6]。随着对长期投资重要性认识的不断深化,耐心资本这一概念已在学术界引起了广泛关注并引发了深入探讨。现有的研究成果主要从以下三方面来界定耐心资本:

  第一,确定投资期限和目标。耐心资本不同于追求短期利润最大化的资本形式,它更侧重于长期价值创造,并寻求相对长期且稳健的回报率。Deeg和Hardie[7]将耐心资本定义为一种股权或债权投资,其目标是获取特定的长期投资回报。即使被投资方未能迅速应对短期市场压力,这种资本的提供者也愿意持续投资,不会轻易撤资或收回贷款。Ivashina和Lerner[8]进一步指出,耐心资本的投资周期通常较长,能够跨越经济的周期性波动,为长期发展目标提供持续且稳定的资金支持。林毅夫和王燕[9]将耐心资本定义为投资于“关系”中的长期资本,通过这种“关系”纽带,投资者愿意通过被投资方的未来发展来获取长期回报。耐心资本的“耐心”期限主要取决于该“关系”的性质。Friedman[10]提出,耐心资本与普通风险资本的区别在于,耐心资本追求的并不是风险资本家所期望的大约35%的高回报率,而是更加稳健的5%—10%的回报率。

  第二,风险偏好和行为特征。耐心资本具有较高的风险容忍度,不易受短期市场波动的影响。Kaplan[11]指出,突破性技术创新需要长期且大量的资金投入,而耐心资本正好能够满足这一需求。其跨周期和长期投资的特性,使得耐心资本能够容忍短期的风险与波动,为企业提供持续而稳定的资金支持,从而推动具有重大意义的技术进步。王文和刘锦涛[12]也强调,耐心资本的投资者更加专注于长期投资,他们愿意承担较高的风险,并接受在较长时期内没有回报的情况,从而避免了在长期投资过程中出现抽逃资金、快进快出等非理性行为。

  第三,具体形式。关于耐心资本的具体形式,已有部分学者从多个角度进行了分类。姜中裕和吴福象[13]着眼于投资主体和治理特征,将耐心资本划分为战略型股权和关系型债权两种类型。战略型股权通常由机构投资者持有,其特点是长期持股并深度参与公司治理;关系型债权的投资主体则更为多样化,包括为公司提供长期资金支持的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及债券市场等。此外,吴旻佳等[14]则从资本结构的治理属性出发,对耐心资本进行了更为细致的分类。他们从所有权归属、激励强度、管控机制和适应性等多维度进行分析,指出耐心资本主要表现为基于科层形式的关系型债务和稳定型股权;相比之下,非耐心资本则更多地表现为基于市场形式的交易型债务和交易型股权。

  为了更好地指导中国耐心资本培育与发展实践,本文在梳理现有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了一个兼顾多维度的耐心资本定义:耐心资本是指以长期价值创造为目标,对风险具有较高容忍度,能够跨越经济周期波动,通过长期稳定的资金支持、资源赋能和生态协同共建,助力企业增强科技创新能力、实现可持续发展,进而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资本形态。本定义在整合相关学者已有观点的基础上,着重强调了中国耐心资本的三个突出秉性。其一,资本形态多样化。本定义并未将耐心资本局限于特定的投资形式或金融工具,而是将其视为一种更为广义的资本形态。其资金来源包括国有资本、民营资本和国际资本等多元化主体,并且涵盖股权投资、债权投资等多种投资方式。这为培育和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了多样化的资金来源与灵活的投资手段,有助于构建一个更加完善的耐心资本生态系统。其二,通过多元化手段赋能企业发展。耐心资本通过资源赋能和生态协同等方式深度参与企业成长,与企业建立长期共赢的合作关系。这种方式更契合耐心资本支持企业长期发展的核心理念,同时也凸显了耐心资本与追求短期利润的资本之间的本质差异。资源赋能和生态协同能为企业带来除资金之外的价值,如技术、人才和市场资源等,这对于推动企业的科技创新、增强核心竞争力,以及实现跨越性发展至关重要,同时也是促进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关键因素。其三,以助力企业实现可持续发展为目标。除了关注企业的科技创新硬实力外,耐心资本同样重视企业的社会责任、环境保护及公司治理,并愿意投入时间和资源以帮助企业实现长期的价值增长,最终促成资本、企业和社会的多方共赢。可持续发展理念与新质生产力的内涵高度一致,两者均强调科技创新、发展模式的创新及高质量发展。通过支持企业的可持续发展,耐心资本能够引导企业更加重视科技创新、绿色发展和社会责任,进而推动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与社会进步,形成良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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