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党中央提出中国式现代化这一重要范畴以来,我国体育界同仁纷纷从不同角度开展研究,包括回顾中国式体育现代化的既往历程、分析中国式体育现代化的当前形势以及构建中国式体育现代化的未来图景等。但已有研究对中国式体育现代化的整体性画像还不够深入,主要是缺乏大历史观和总体性思维,“总体性是马克思考察人类社会形态发展演进规律的基本方法,也是深刻把握中国式现代化的基本方法”[1]。“只有立足大历史观,才能正确解释中国道路,避免陷入‘中国道路,西方话语’的陷阱”[2],因此,为进一步全面把握中国式体育现代化的完整面貌,我们认为有必要从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总体性的视角出发,结合对世界体育现代化的普遍特征研究,对中国式体育现代化之整体特征、历史成因及未来趋势3方面进行总体性研究与战略性前瞻。 1 世界体育现代化的普遍特征 把握中国式体育现代化特征,既离不开对世界现代化和世界体育现代化共性的宏观把握,也离不开对中国式现代化和中国式体育现代化具体特色的比较分析。德国学者Helmut Digel结合西式现代化的特征,认为应该从个人主义、理性主义、功利主义、制度化、信息化、科学普及化以及全球化等角度来分析体育现代化的特征与表现[3]。美国学者阿伦·古特曼在其著作《从仪式到记录:现代体育的本质》一书中结合西式现代化的特点,描述和论证了体育现代化转变、加速与成型过程,提出了包括世俗主义、平等的竞争机会和条件、角色专门化、理性化、组织科层化、量化以及追求记录等现代体育7个特征[4]。本研究以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为指导,结合中国式现代化的特色,尝试改变历来流行的“东方从属于西方”的单向度考察“新世界体育”思维惯性,既从世界体育史考察中国体育现代化,又立足中国大历史反观世界体育现代化,双向互证概括出世界体育现代化6个普遍特征。 1.1 体育在教育领域中普及化 世界体育现代化首先得益于学校体育教育现代化的普及。现代化早期,伴随着欧美在世界范围内的殖民扩张与统治,现代体育作为教育内容与手段向全世界推广;脱离宗教羁绊后的现代体育更是作为基本和核心内容被纳入世界教育与卫生全域。体育在现代教育(尤其是学校教育)中的普及化,促进了传统体育向现代体育、从直观到理性、从经验到科学的快速普及发展。现代奥运之父顾拜旦本身就是一位教育家,其早期的体育思想具有很强的体育与教育融合的内容,于他而言,奥运会筹办初期不仅是运动会,更是一种推行体育教育和运动发展的方式[5]。《国际体育教育、体育活动与体育运动宪章》颁布之初就明确提出“终身体育”理念——“体育运动是全面教育体制内一种必要的终身教育因素”[6]。国际奥委会(IOC)和国际学生体育联合会(FISU)等体育组织一直致力于推广体育在学校教育中的普及化,并提供相关的科学指导和支持使得体育与教育、医卫的深度融合在世界各国持续积极推进。新中国成立以后,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创立起世界上人口最多、最普及的人民体育教育体系(公立教育为主体,私立教育为补充),为我国人的现代化(人的全面发展)及国家现代化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党的十八大以来,在健康中国、教育强国和体育强国建设等战略目标指引下,推出诸如大中小学体育一体化、学校家庭社会体育一体化、体育健康一体化等战略措施,以融合推动普及,以提高带动普及,以科学保障普及,以德法规范普及,不断创新着普及人民体育的方式、方法和途径。 1.2 体育发展持续科学化 体育的现代化过程和历史如一本体育科学技术发展史。我们仅从体育学科的科学化和体育运动技术的科技化发展2方面来阐述。 1.2.1 体育学科的科学化 包括体育自然科学和人文社会科学的科学化。19世纪以来,世界科学的迅猛发展,特别是生命科学的长足进步,率先为科学重塑人类提供了诸如生物力学、生理学、生物化学、心理学、医学等生物科技和教育科学基础,自然科学与体育教育训练学的大量和深度交叉融合。随着运动的人被物化的趋势越来越明显,带来了体育作为人学本质的危机及其反思;为此,世界体育科学从关注体育实践中的“物”转向强调体育实践中的“人”,并把体育实践中的“人”作为理解和诠释体育的新起点,人们对体育的诉求也从生物和技术层面逐渐上升到文化价值层面,从满足人的基本需要层面上升到满足人的休闲娱乐和发展需要的层面,人们日益追求在各类体育活动中的文化心理的满足,体育学科的研究开始转向与哲学社会科学交叉融合,体育人文社会科学应运而生。体育学研究的方法也随之丰富多元,除实证主义方法论外,人文主义方法论越来越多地参与到现代体育科学化建构中来,使得体育学研究的视域更开阔和回归人学本身。 1.2.2 体育运动技术的科技化 体育运动技术的科技化可以直观地理解为运动员(参与者)本身的运动动作越来越脱离人类的自然动作而具有科学设计(人设)的特征,以及运动员(参与者)的运动表现呈现越来越明显的“人体+科技”特征,当下及未来,数字化已经成为体育运动技术(表现)的趋势。中国体育在现代化进程中,紧盯世界体育科教前沿,既建立起了世界上最大的体育高等科教体系(体育院校),又并行发展有高水平的国家和地方体育科研体系(体科所),还扩展有跨学科专业的众多运动与健康科研多元支撑体系等等。自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积极发挥历史主动性,如通过不断加大自然科学和哲学社会科学基金的投入,以及通过实施“奥运攻关战略”等举措,极大促进我国体育科研水平的发展。使得中国体育科技从早期的追随西方,逐步发展至引领创新的阶段,呈现出强劲的发展势头。 1.3 体育产业市场化 现代教育与科技共同加持到“运动的人”之上,使得“人的运动”价值得到极大的凸显与提升。在资本可以把一切转化为商品、产业的时代,人类体育运动的商品化、产业化和市场化无可避免。西方资本主义社会以自足运转的体系而形成的市场机制和新教伦理的理性生活态度塑造出的资本主义职业伦理精神,将业余运动的人和人的运动裹入市场、化为职业、转成商品、聚成产业,即使是强大如国际奥委会这样的组织也不能坚守“业余主义”而最终屈从于世界资本。20世纪80年代,从《奥林匹克宪章》中删除“业余原则”,采用商业和市场模式拯救日益深陷经济危机的世界奥林匹克运动。自此以降,体育在消费主义全面渗透的社会领域由业余娱乐和健身迅速转化成日常基本消费,整个体育与市场融合发展成为世界各国尤其是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国民经济支柱性产业。改革开放的中国,在探索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过程中,超越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市场与社会”的二元对立,在明确提出要迈向“面向市场,适应市场,走向市场”的体育产业发展道路中,将“资本-市场-社会”三者有机结合起来,创新性地研究、颁布并实施了一系列体育产业化与市场化政策法规。一方面推动体育产业快速发展成为中国国民经济支柱性产业,为体育强国建设打下越来越坚实的经济基础;另一方面又主动地规避过度市场化可能带来的各种潜在危机,尤其是防止市场化和资本化对体育社会特别是运动中的人的腐化和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