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自然主义信息哲学研究进路[1]建基于由邬焜建构的辩证唯物主义信息哲学[2]。两者的不同主要体现为前者的以下两个主张：主张物质和信息是自然实体的两个侧面，它们是相互融合、共同演化的关系。批判信息依赖于物质的立场；主张自然而然、自在而在的自然主义实体一元论。批判主客二分的哲学研究进路。总之，自然主义信息哲学摒弃了潜伏在辩证唯物主义信息哲学中的笛卡尔主义魅影，提倡从自然实体的信息面出发揭示自然实体的面貌，进而支持统一信息科学的研究，把信息视为是比心灵更基础的哲学概念。 本文致力于把现实逻辑(Logic in Reality)[3]系统引入自然主义信息哲学的研究当中，为其建构逻辑基础。这将有助于揭示在信息世界中，意义的自然发生原理，也会揭示心灵、意识以及理性的自然发生机制。接下来，笔者将首先阐明自然主义信息哲学研究的理论意义。其次，论述现实逻辑系统如何作为逻辑基础融入自然主义信息哲学研究之中。再次，依据此逻辑系统描绘出信息世界的演化图景，揭示现实逻辑对自然主义信息哲学研究的意义。最后，进行总结与展望。 二、自然主义信息哲学的理论意义 在笛卡尔哲学传统下，人类处于自然界中独特的位置。由此展开的认识论哲学以研究人的理性能力和知识获取之间的关系为主题；认识论之后学，分析哲学和现象学两大哲学思潮依然以人的独特性为前提，即人的逻辑思维能力与人的意识。这便是哲学研究中的人类中心主义传统。而自达尔文生物进化论诞生后，进化观念逐渐深入人心。随着系统科学、自组织理论以及复杂性科学等进化科学在20世纪中后期的发展，进化现象不断在自然界的各个层面被揭示。在此科学趋势之下，人的意识与理性(逻辑思维)这曾经被视为具有神性的领域也逐渐被囊括在自然进化的框架之中。 但当前的信息科学范式是立足于人类思维独特性的形式科学，香农(Claude Shannon)的信息论专注于对人类之间通讯行为进行数学编码的活动，维纳(Norbert Wiener)的控制论则是研究人类智能活动中的信息处理能力。图灵(Alan Turing)、冯·诺伊曼(John von Neumann)等发起的计算科学则是试图通过模仿人类的逻辑思维来创建智能机器。因此，在笛卡尔主义传统下，逻辑思维被视为是智能的基础。随后的人工智能研究均以人类的语言和理性思维方式作为模仿对象。这就促使了我们对“信息”的最初理解是以人类智能为中心的。巴-希勒(Yehoshua Bar-Hillel)和卡尔纳普(Rudolf Carnap)[4]对语义信息的理解为这一智能研究进路建构了哲学依据。基于此信息研究理念，“信息=数据+意义”的等式被广泛接受，该等式中的“意义”是由人类赋予“数据”的。依据弗洛里迪(Luciano Floridi)的观点[5]，信息构成了知识的基础，知识是有结构的、有意义的数据体系。这便是笛卡尔哲科思想传统下对信息的经典理解。 随着进化科学研究的深入和发展，这一对智能的理解逐渐受到挑战，传统的认识论主题也逐渐失去了讨论的意义。一些哲学家开始用新的科学成就对传统认识论主题进行自然化改造，这便是哲学研究中的自然主义进路。因此，根植于传统认识论学术思脉的信息研究也在受到挑战。邬焜的研究便是致力于通过颠覆传统的信息理解来建构新的信息哲学。国际信息研究会(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the Study of Information)中的其它主要成员也致力于从不同角度展开自然主义的信息研究，如本文所关注的布伦纳(Joseph Brenner)的现实逻辑学便是致力于对信息的自然化研究。此外还有霍夫奇耐尔(Wolfgang Hofkirchner)的信息过程理论[6]，迪肯(Terrence Deacon)的自然信息复杂性演化理论[7]，多迪格-科尔诺维奇(Gordana Dodig-Crnkovic)的信息动态自然计算理论[8]，布尔津(Mark Burgin)的一般信息理论(General Theory of Information)理论[9]，马里胡安(Pedro Marijuan)的生物信息理论[10]、钟义信的信息生态学[11]等。 虽然邬焜信息哲学从系统科学以及复杂性科学中找到了信息存在于自然中的依据，但其对信息的分类仍然依赖于笛卡尔认知模式，这便是如上提及的“笛卡尔主义魅影”。因此，该理论具有内在矛盾：(1)信息依赖于物质的主张会导致信息的还原论或者附现象论。若要保持信息的独特性，又易蜕变为一种新二元论，与其主张的唯物主义相悖。(2)主客信息之分会造成“意义鸿沟”问题(即，意义如何在主观信息中涌现？)以及与人类中心主义的藕断丝连。因此，自然主义信息哲学研究将致力于消解邬焜信息哲学的内在矛盾，在继承其核心观点的基础上与笛卡尔主义传统下的旧哲学划清界限。 “唯物”与“唯心”相辅相成，均源自笛卡尔二元论。随着爱因斯坦相对论的诞生，质量被还原成更基础的能量，这使得依据牛顿力学质量学说的唯物主义(materialism)遭受了理论上的困难。因此，物理主义(physicalism)开始盛行。而自19世纪中后期达尔文生物进化论诞生以来，进化之观念不仅在生命科学领域逐渐占据主流范式的地位。在20世纪上半叶，大爆炸理论开启了宇宙演化的图景；中后期随着贝塔朗菲(Ludwig von Bertalanffy)一般系统论[12]的推广，以及自组织与复杂性理论的推波助澜，进化模型在20世纪渗透到了科学研究的各个领域之中。从宇宙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等自然科学，到心理学、社会学、人类学、语言学等社会科学，无不需要借助于进化视角展开研究。在此科学背景下，笛卡尔二元论中的心灵一元有了被自然化的科学基础，自然主义(naturalism)哲学研究范式开始兴起。因此，笛卡尔哲学范式下心灵与物质的对立就显得越来越没有必要了。心灵不仅不是依附于上帝的实体，也不是柏拉图世界中的灵魂，它是自然进化的产物。只是从物质世界中进化出心灵的观点开始逐渐被从信息世界中进化出心灵的立场所取代。信息和物质一样是自然的一部分，国际信息研究会的科学家和哲学家们认为，我们需要一个像物质科学群一样的信息科学群(即统一信息科学)来揭示心灵、意识、意义与理性的进化机制，为这一科学志向提供哲学依据便是自然主义信息哲学的理论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