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王《玉篇》是东亚辞书史上影响最为广泛且深远的一部古辞书,这部辞书原本以引注经典异文、沟通字际关系为要务,经唐代改编,尤其是孙强的增字减注(即上元本),再到宋代陈彭年等重修为《大广益会玉篇》,逐步形成了字典风格,以至于学者习称《玉篇》为第一部楷书字典。 随着《玉篇》研究的深入,学界越发重视顾野王原本《玉篇》,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学者们陆续从日本引入了几种《玉篇》残卷,或刊刻、或影印,虽名称各异,学界皆习称之为原本《玉篇》残卷。 在原本《玉篇》残卷出版方面,黎庶昌贡献最大,他主持刊刻的《古逸丛书》中收入原本《玉篇》的第九、第十八、第十九、第二十二和第二十七残卷,占现已发现的原本《玉篇》残卷的大部分,且黎庶昌刊刻的《水部》有16字至今仍是原件未公布资料。唯一的遗憾是《古逸丛书》虽是影刊,也还是有不少基于订讹而做出的改动。其后,罗振玉影印本虽保真度高,但只有卷第九、第二十四和第二十七残卷,只能说是对黎本的补充,而无法替代黎本。因而中华书局在1985年影印《原本玉篇残卷》时取黎本与罗本合并印行。 也正是国内原本《玉篇》残卷的出版,致原本《玉篇》残卷研究逐步深入。先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胡吉宣据日本东洋文库影印的《玉篇》残卷指出黎、罗二氏本不够全,并进而提出原本《玉篇》残卷的研究方向:文字上的时代性,训诂上的丰富性,引梁宫善本的文献性。胡吉宣把他对原本《玉篇》残卷的认识贯彻到了大型著作《玉篇校释》之中,影响着国内原本《玉篇》研究的方向。另一方面,受周祖谟利用《篆隶万象名义》研究《玉篇》音系的影响,欧阳国泰(1986)在原本《玉篇》声类研究上也取得了一定成绩。 上世纪九十年代,阎玉山(1990)、朱声琦(1992)、周祖庠(1998)对原本《玉篇》所反映的南北朝时语音特点进行综合研究,徐在国(1999)利用《原本玉篇残卷》研究籀文,陈燕、刘洁(1999)则是对《玉篇零卷》抄写年代予以推定。值得关注的是,这些研究并未对胡吉宣指出的文献问题给予应有的重视。换句话说就是研究所依据的文献大多是中华书局的影印本,而非东洋文库影印本。 这样的问题一直延续至最近几年,即便是在苏芃(2008)已经指出原本《玉篇》残卷国内影印本以上海古籍出版社的《续修四库全书》本为最善之后,近十年的原本《玉篇》残卷研究成果仍未重视研究所依据的底本文献问题,乃至至今未有对原本《玉篇》残卷进行系统整理的成果。拙著《〈玉篇〉文献考述》(2018)附录部分收录了原本《玉篇》残卷释文,但受体例所限,释文很不完善。换句话说就是这个释文还不是古籍整理意义上的成果,而且释文收录的残卷仍然不是最全的。 原本《玉篇》残卷虽然大多出于真言宗寺院(丁锋2012:2—5),今却为众家所藏,又有辗转传抄,穷尽性搜集整理实属不易。上世纪三十年代,日本学者冈井慎吾《玉篇の研究》曾披露过原本《玉篇》的几个鲜为人知的残片,至今尚未引起国内学者关注。上海古籍出版社的《续修四库全书》本也只是影印了中国社会科学院图书馆藏日本《东方文化丛书》影印本,中间配补了黎本《誩部》6字、《水部》淦字(首残)至濩字(尾残)27字。《续修四库全书》本并未顾及冈井慎吾提到的残片,也未注意到杨守敬(1901)刊刻于《留真谱初编》里的《鱼部》残片,甚至对《鱼部》错简也未加乙正(苏芃2009)。 文献对于学术研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不是所有学者都能致力于文献搜集。苏芃在《原本〈玉篇〉残卷国内影印本述评》中曾指出国内相关研究以中华书局影印本为依据出现的问题,主要是收录不全和在影印件基础上的影印所造成的文献信息损失。因而本文以《玉篇の研究》和《留真谱初编》为线索,辑补《车部》《鱼部》三个片段,以增补《续修四库全书》之不全。同时,运用所辑残片结合原本《玉篇》残卷高清影像探索原本《玉篇》残卷的文献属性研究中存在的问题。 一、《车部》《鱼部》三个片段 《续修四库全书》本所录原本《玉篇》残卷《车部》88字,隶属顾野王《玉篇》三十卷之卷十八,今为藤田氏所藏,原为奈良东大寺尊胜院、柏木探古书屋递相收藏。《续修四库全书》本所录《玉篇》卷十八残卷影印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图书馆藏《东方文化丛书》本,《续修四库全书》影印时做了页面再拆分,损失了原卷纸张拼接等相关文献信息,但在内容上相对可靠,因而本文在不涉及文献属性讨论时以《续修四库全书》本为据。《续修四库全书》本《车部》有多处为后世抄配,如“舆”字下“为车”至“汉书”6行,“轛”字下“为樹字”至“軨”字下“左氏传”10行,“辈”字条至“轲”字条数十行等处皆字体不同。另外,《车部》还有几处断片不能首尾相接者,如“舆”字下半段至“辑”字上半段、“毂”字下半段、“軜”字下半段、“輗”字条后等处皆有残缺。 1.奈良东大寺尊胜院传抄本较《续修四库全书》本等已出版的残卷多出“舆”字后段、“

”字条和“辑”字前半段(冈井慎吾1933:56也有著录),这几字条正好可以与《续修四库全书》本等续接上。释文及考证如下(保真需要,残片释文部分用繁体字。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