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N0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4-1062(2022)01-0020-08 恩格斯称赞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1561-1626年)为英国唯物主义和整个现代实验科学的真正始祖[1]。弗朗西斯·培根(以下简称“培根”)为何能够获得如此高的荣誉?培根科学实验思想的内涵是什么?阅读培根的相关著作,可以发现他在阐述其实验思想的时候,经常说到“‘果’的实验”“‘光’的实验”和“‘激发自然’(vexing of nature)的实验”①。培根为什么要提出这些概念呢?这些概念的主要内涵是什么呢?有什么样的哲学基础呢?这些实验是如何贯彻的呢?对于这些问题,国内学界没有直接涉及。有些人对培根科学实验思想进行了初步探讨[2-3];有些人比较了培根和笛卡尔的经验之路,指出培根采取的是归纳方法,出发点是经验的实验化[4];有些人针对《木林集》(Sylva Sylvarum)(作为“实验的自然史”)展开研究,涉及的是具体化的实验[5]230-237。对于国外学界,针对上述问题的研究有一些,但呈现零散分布。本论文在系统梳理、吸收培根相关著作以及他人相关研究成果的基础上,试图回答上述问题。由于培根的《伟大的复兴》是一部未完成的著作,其中主要部分《新工具》《学术的进展》又是以断章和格言撰写,存在着知识上的不连续和不系统,这些给本论文研究带来了难度。好在培根的这些断章和格言并非无迹可寻,呈现碎片化的游戏,使人误读。鉴此,笔者努力根据培根的整个科学计划以及相关著作来理解相关主题,尽量补全断章,给出他的科学实验思想哲学基础的全貌。 一 出于人类福祉,推崇“光”的实验而非“果”的实验 (一)为全人类福祉而奋斗,做出新的发明尤其是发现 从培根的简历可以看出,培根的一生主要是追求政治权力服务国家行政。既然如此,他又如何能够提出“激发自然”的实验思想呢?这与他的远大理想“相信我存在的意义是为全人类服务”有关。 不可否认,培根的父亲是按照未来政府高层的标准来精心培养培根的,他不断地向培根和他的哥哥灌输要为女王的国家服务的思想。在这种情况下,培根首先想到的还是为自己的国家造福,他一生首要的还是作为政府官员。不过,培根的母亲对培根的影响也很大。她翻译了一些宗教著作,并将家庭第一的理念和阅读圣经的习惯带入自己的家庭,向培根灌输新教教义:如对上帝的信仰以及对人类的责任等等。这种宗教思想影响到培根。“培根很有可能是从他身为基督徒的责任中,领悟到‘要为全人类的福祉而奋斗’这样一个目标。”[6]19 也许正因为如此,培根在其有生之年,就处处表现出“为全人类的福祉而奋斗”的思想倾向。 1603年,在他所撰写的一部未完成的作品的前言注解中,他就表达了对自己命运的思考:“由于相信我的出生是为全人类服务,并且把对国民的关怀看作是一类公共财产,它就像空气和水一样属于每一个人,所以我站在如何能更好地为人类服务的角度,以及我依据本性处于什么样的最佳位置以贯彻服务。(‘Proemium’,Of the Interpretation of Nature)”[6]13在1620年出版的《新工具》中,培根把人生目标分为三个层次:“第一是要在本国扩张自己的权力,这种野心是鄙陋的和堕落的。第二是要在人群之间扩张自己国家的权力和领土,这种野心虽有较多尊严,却非较少贪欲。但是如果有人力图面对宇宙来建立并扩张人类本身的权力和领域,那么这种野心(假如可以称作野心的话)无疑是比前两种较为健全和较为高贵的。”[7]114由此可见,在培根人生目标的三个层次中,最高贵的是为人类服务,其次是为国家,最后是为个人。 1621年,培根失去了他所有的职务,内心充满了悔恨,后悔自己当初不应该一味追求名利,而没有能够将自己的心思和精力放在自己最擅长和最想做的事情上。在向上议院承认自己受贿的罪行后,他又向上帝做了一份完全不同的忏悔:“在我所有的罪行中,我最应该忏悔的,是我亏空了那本来能够给我带来荣耀的不可多得的才能。我既没有将它用来增加典雅,也没有将它用来获利,而是将它用在我最不擅长的事情上。以至于我可以确切地说,我所拥有的灵魂在我的朝圣之旅上迷失了方向。(Prayer After Making His Last Will,1625)”[6]31-32 这样的方向就是为人类福祉而奋斗。问题是:如何为全人类谋福祉呢?培根认为,在所有能给人类长远地带来福祉的工作中,最伟大的就是新的才能的发现以及能够提升人类生活品质的事物的发明。不过,培根的目标不是做出某种具体的发明,即去做“发明家的工作”,而是要做比其更伟大的事情——“发现”:“因为发现之利可被及整个人类,而民事之功则仅及于个别地方;后者持续不过几代,而前者则永垂千秋;此外,国政方面的改革罕能不经暴力与混乱而告实现,而发现则本身便带有福祉,其嘉惠人类也不会对任何人引起伤害与痛苦。”[7]113 (二)最重要的发现是发现“发现的方法和路径” 培根认为,要发现就要有发现的方法和路径,这非常重要。培根就说:“首先,如果一个人能够成功,不是做出引人注目的某些特定的然而是有用的发明,而是点燃照亮自然之灯(kindling a light in nature)——这灯的光芒不断向前照亮我们现有知识所圈定区域的边界,并且因此不断地揭露或者让我们开始看到那些世界上隐藏最深的秘密——这样一个人(我认为)就是全人类的恩人——就是将人类帝国扩展到宇宙的传播者,就是自由的拥护者,是必要事物的征服者和管理者。(‘Proemium’(Preface),Of the Interpretation of Nature,1603)”[6]1-2他进一步指出:“既然人们把某种个别的发现尚且看得比那种泽及人类的德政还要重大,那么,若有一种发现能用为工具而便于发现其他一切事物,这又是何等更高的事啊!还要以光为喻来说明(完全说真的),光使我们能够行路,能够钻研方术,能够相互辨认,其功用诚然是无限的,可是人们之见到光,这一点本身却比它的那一切功用都更为卓越和更为美好。”[7]114-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