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简《耆夜》公布后,学者大多不怀疑它记事的真实性,实则它只是战国时期楚地士人虚拟的一篇诗教之文。《耆夜》作者利用并误解了当时有关传说和文献资料,杜撰了武王伐黎、周公作《蟋蟀》等历史情节,借以增加诗教的力量。故其不可视作史官实录,否则徒增先周史研究之混乱。
虎。在十月,唯王三祀,协日。(《合集》②37848) 癸丑卜,贞今岁受禾。弘吉。在八月,唯王八祀。(《合集》37849) 己酉,王在梌,邲其易贝。在四月,唯王四祀,羽日。(四祀邲其卣,《集成》③05413) 癸子(巳)……用作母癸尊彝。唯王六祀,肜日,在四月,亚
。(小臣邑斝,《集成》09249) 其纪时方式大多为日、月、祀(年)相次,且王年置于文末,个别情况是月序在王年之后。周初金文略有变化,主要增加月相词语以精确纪日,其历日要素通常是以月序、月相(或缺)、历日、王年相次,王年仍然分置篇末。例如: 唯王初迁宅于成周,复称武王礼,祼自天,在四月丙戌……唯王五祀。(何尊,《集成》06014) 唯八月既望,辰在甲申……唯王廿又五祀。(小盂鼎,《集成》02839) 传世文献中也有以历日、月序、王年相次之例,如《尚书·洛诰》云:“戊辰,王在新邑……在十有二月,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及至穆恭以后,以王年、月序、月相、纪日干支等历日四要素融为一体,顺次排序置于篇首,则为金文中一种完备而正式的纪时方式。例如: 唯王卅年四月初吉甲戌,王在周新宫。(虎簋盖,《近出》④491) 唯三年三月既生霸壬寅,王称旂于丰。(裘卫盉,《集成》09456) 唯王元年六月既望乙亥,王在周穆王太[室]。(曶鼎,《集成》02838) 当然,具有四要素的西周金文并不多,但它体现了当时文献对列王纪年的规范表达,即“唯(王)某年”,从无《耆夜》“武王八年”即“某王某年”的纪时方式。尤其是“武王”的“武”为死后谥字,生前万万不能用来纪年。西周虽有几例王者生称谥的金文,但器铭都是该王死后所作,是作器者追述前朝旧事时使用了某王死后才有的谥号[6],且无一例用于纪年。可见《耆夜》这种纪年方式不可能出现在西周时期。 从现存文献看,较早使用王号纪年的著作是《国语》和古本《竹书纪年》。《国语·周语上》曰:“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又《国语·郑语》:“幽王八年而桓公为司徒。”均为使用西周王号纪年之例。至于使用东迁诸王王号纪年者,更为习见,如《国语·周语》上篇“惠王三年”、“襄王十六年”,中篇“定王八年”、“简王十一年”,下篇“灵王二十二年”、“敬王十年”,均是。《国语》记事始于西周穆王之征,下讫鲁悼智伯之诛(公元前453年)。其撰作和编定的年代,无论如何不能早于战国时代。古本《竹书纪年》使用西周王号纪年,是大家所熟悉的。略举数例如下: 穆王十七年,西征昆仑丘,见西王母。其年来见,宾于昭宫。 懿王元年,天再旦于郑。 幽王八年,立褒姒之子曰伯服(盘),为太子。[7] 《竹书纪年》是战国时魏国的史书,叙述夏至战国史事,止于魏襄王二十年(公元前299年)。原简在晋武帝太康二年(281年)出于汲郡魏襄王墓中,后渐至散佚,今仅有辑本。至于明代出现的《今本竹书纪年》,已非古本旧貌,不可轻信。因魏襄王卒于公元前295年,则墓中古本《竹书纪年》当写定于公元前299年至公元前295年之间。除传世文献外,近出清华简《系年》也出现以王号纪年的情况。其《第一章》说:“宣王……立三十又九年,戎乃大败周师于千亩。”又《第四章》说:“周惠王立十又七年,赤翟王峁
起师伐卫。”[8]136,144《系年》记事终于楚悼王时(公元前401年-公元前381年),其成书必在其后,也是战国中期的事情。既然用王号纪年的著作均成书于战国,《耆夜》当不例外,也应是同一时代的产物。只是这样推断会遇到一个反证,即《左传·襄公二十七年》所说“印段赋《蟋蟀》”,而《蟋蟀》又见于《耆夜》,这是否意味着《耆夜》早在孔子出生前后已流传于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