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全球化背景下对跨越资本主义卡夫丁峡谷问题的再思考

作  者:

作者简介:
中国人民大学 马克思主义学院,北京 100872 王金磊(1972-),男,山东临朐人,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主要从 事马克思主义哲学史研究。

原文出处:
烟台大学学报:哲社版

内容提要:

马克思关于跨越资本主义卡夫丁峡谷设想的重大意义,在于首次提出了经济文化落后 国家紧紧把握时代特征,利用一切有利条件,不通过资本主义制度,或尽可能缩短这一 发展阶段的痛苦的思想。经济全球化的突飞猛进,使资本主义获得了新的膨胀,同时也 使之孕育着更深刻的危机。经济文化相对落后的社会主义国家,应勇敢面对挑战,抓住 历史机遇,真正跨越资本主义的卡夫丁峡谷。


期刊代号:D1
分类名称:社会主义论丛
复印期号:2003 年 01 期

字号:

  [中图分类号]A8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3194(2002)04-0374-06

  马克思、恩格斯晚年予以极大关注的俄国农村公社跨越资本主义的卡夫丁峡谷问题, 成为近十几年来学术界研究的热点之一,取得了较为丰富的理论成果,形成了一些共识 ,也存在着分歧与争鸣。那么,在经济全球化日益深入发展的今天,这一设想对我们又 有何启迪呢?我们应当认真解读马、恩留给我们的珍贵文献,遵循他们依据时代的变化 大胆假设、科学求证的严谨态度,重新剖析这一设想的理论价值与现实意义。

  一、准确把握跨越资本主义卡夫丁峡谷设想的科学含义与方法论意义

  马克思、恩格斯把毕生的精力用于研究资本主义社会产生、运动、发展的规律,他们 早期主要以资本主义发展最完备的英、法、德等国家为典型,剖析资本主义的发展轨迹 ,推导出无产阶级革命将在资本主义最发达的国家首先爆发并取得胜利的结论。而历史 发展道路是受诸多因素影响的,巴黎公社以后,资本主义的发展进入了相对稳定期,马 克思除了继续完成《资本论》,更深入研究资本主义的发展规律外,还将注意力转移到 以俄国为代表的东方社会。众所周知,在十九世纪上半期特别是神圣同盟成立以后,俄 国在欧洲扮演了几十年的刽子手的角色,而俄国1861年实行的废除农奴制的改革,在促 进资本主义取得大发展的同时,也大大加深了俄国社会的社会矛盾,同时俄国的各种社 会主义思潮也逐渐活跃起来,就俄国社会的前途命运进行了激烈的争论。马克思对此予 以极大的关注,“为了能够对俄国的经济发展作出准确的判断,我学习了俄文,后来又 在许多年内研究了和这个问题有关的官方发表的和其他方面发表的资料。”[1](P129) 并与当时俄国的学者进行了广泛的接触、讨论与争论。在1877年致左尔格的信中,马克 思谈到“俄国——我曾经根据非官方的和官方的俄文原始材料(官方材料只有少数人能 看到,而我是由彼得堡的朋友们给弄到的)研究过它的情况——早已站在变革的门前, 为此所必需的一切因素都已经成熟了。……俄国社会的一切阶层目前在经济上、道德上 和智力上都处于土崩瓦解的状态。”[2](P275)仔细解读马克思、恩格斯有关俄国社会 及发展前景的文献,不难发现马克思对俄国利用普遍存在的土地公有制的农村公社跨越 资本主义的卡夫丁峡谷的设想是极其谨慎的,虽然马克思对此予以大胆的假设,“在俄 国,由于各种情况的特殊凑合,至今还在全国范围内存在着的农村公社能够逐渐摆脱其 原始特征,并直接作为集体生产的因素在全国范围内发展起来。正因为它和资本主义生 产是同时代的东西,所以它能够不通过资本主义生产的一切可怕的波折而吸收它的一切 肯定的成就。[1](P431)为此,马克思详细分析了有益于公社存在和发展的有利因素, “俄国是在全国范围内把‘农业公社’保存到今天的欧洲唯一的国家。它不像东印度那 样,是外国征服者的猎获物。同时,它也不是脱离现代世界孤立生存的。一方面,土地 公有制使它有可能直接地、逐步地把小土地个体耕作变为集体耕作,并且俄国农民已经 在没有进行分配的草地上实行着集体耕作。俄国土地的天然地势适合于大规模地使用机 器。农民习惯于劳动组合关系,有助于他们从小土地经济向合作经济过渡;最后,长久 以来靠农民维持生存的俄国社会,也有义务给予农民必要的垫款,来实现这一过渡。另 一方面,土地公有制和控制着世界市场的西方生产同时存在,使俄国可以不通过资本主 义制度的卡夫丁峡谷,而把资本主义制度的一切肯定的成就用到公社中来。”[1](P435 )同时,马克思也认真分析了使农村公社加速走向解体,直至灭亡的因素,“正是从所 谓农民解放的时候起,国家使俄国公社处在不正常的经济条件之下,并且从那时候起, 国家借助集中在它手中的各种社会力量来不断地压迫公社。由于国家的财政搜刮而削弱 得陷于束手无策境地的公社,成了商人、地主、高利贷者剥削的对象。这种外来的压迫 使得公社内部原来已经产生的各种利益斗争更加尖锐,并加速了公社内各种瓦解因素的 发展。但是,还不止如此。国家靠牺牲农民培植起来的是西方资本主义体系的这样一些 部门,它们丝毫不发挥农业生产的潜力,却特别有助于不从事生产的中间人更容易、更 迅速地掠夺农产品。这样,国家就帮助了那些吮吸着‘农村公社’本来已经涸竭的血液 的新资本主义寄生虫去发财致富。……总之,国家对于最能促进和加速对农民(俄国的 最雄厚的生产力)进行剥削、并最能使‘社会新栋梁’发财致富的一切技术和经济办法 ,是促使它们加速实施的。破坏性影响的这种结合,只要没有被强大的反作用击破,就 必然会导致农村公社的灭亡。”[1](P439)那么,公社的命运如何?马克思给予了明确的 回答,“农业公社天生的二重性使得它只可能是下面两种情况之一:或者是私有原则在 公社中战胜集体原则,或者是后者战胜前者。一切都取决于它所处的历史环境。”[1]( P450)即具体环境中的各种因素决定它的命运,并指出“要挽救俄国公社,就必须有俄 国革命。”[1](P441)在1882年《共产党宣言》的俄文版序言中马克思和恩格斯更确切 地指出:“假如俄国革命将成为西方无产阶级革命的信号而双方互相补充的话,那么现 今的俄国土地公社所有制便能成为共产主义发展的起点。”[1](P326)而且从马克思给 查苏利奇四易其稿的复信,只有不宜公开发表的寥寥数言可以看出,马克思不仅非常谨 慎,而且自己认为是欠成熟的。而以后俄国的资本主义继续向前发展,完成了向帝国主 义的过渡,国内的阶级矛盾日趋激化,农村公社在阶级斗争的旋涡中进一步解体,恩格 斯在1894年时指出“这里提到(指1882年《共产党宣言》俄文版序言)的深深陷入解体的 俄国公社所有制从那时以来已经又向解体迈了一大步。……现在世界上也没有一种力量 能在俄国公社的解体过程达到一定程度时重建俄国公社。”[3](P503)“俄国在短短的 时间里就奠定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全部基础。但是与此同时也就举起了砍断俄国农民 公社根子的斧头。”[3](P507)利用农村公社跨越资本主义的卡夫丁峡谷的可能性已不 复存在。从马克思、恩格斯前后十几年对俄国社会问题的分析研究可以看出,他们对俄 国的社会状况、革命前途是极为关注的,谨慎地提出设想,并根据时代的发展变化不断 充实自己的观点。今天对于我们来说,他们所做的怎样的设想、结论,是否形成完整的 东方社会发展理论,以及他们的设想、结论是否为历史所检验,都不是关键之所在。最 为紧要的是学习他们根据历史环境,紧扣时代特点,提出利用一切有利因素跨越资本主 义的卡夫丁峡谷,或尽可能地缩短资本主义的发展阶段,减轻这一阶段的痛苦所持科学 的方法论和严谨的态度。马克思本人也认为,如果“把我关于西欧资本主义起源的历史 概述彻底变成一般发展道路的历史哲学理论,一切民族,不管他们所处的历史环境如何 ,都注定要走这条道路,——以便最后都达到在保证社会劳动生产力极高度发展的同时 又保证人类最全面的发展的这样一种经济形态。但是我要请他原谅。他这样做,会给我 过多的荣誉,同时也会给我过多的侮辱。”[1](P130)一切都应该从具体的历史环境出 发,一切都应从实际出发,根据客观具体的条件决定我们的政策和策略。

  二、经济全球化使资本主义获得了新的发展空间,也使之孕育着深刻的危机

  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冷战的结束,在以信息技术为核心的高科技的推动下,经济 全球化又呈加速发展的趋势,跨国生产、国际贸易、跨国投资,特别是金融一体化都异 常活跃,跨国公司成为经济全球化进程中最为活跃、最具影响力的因素。据统计,现今 全世界跨国公司达4.4万家,海外分公司、子公司28万家。目前世界生产的1/3、对外投 资的70%、贸易额的2/3、技术专利的80%均为跨国公司所拥有。出现了万国牌产品,国 际贸易的增长率大大超过了经济的增长率,数万亿美元的国际投机资本游弋于世界各地 。而经济全球化的实质是国际垄断资本的全球化,目前就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金融资本 利用其资本和技术的优势,进行资本的国际扩张,获取全球利润,对全球财富进行再分 配的过程,其最终推动力是追求较高的利润率。这是马克思在一百多年以前已经揭示出 来的,虽然马克思没有明确使用“全球化”一词,但他在论述资本、资本主义生产、世 界贸易等问题时,对全球化的动力等问题已有明确表述,“利润率是资本主义生产的推 动力;那种而且只有那种生产出来能够提供利润的东西才会被生产出来。”[4](P288) “由于机器和蒸汽的应用,分工的规模已使脱离了本国基地的大工业完全依赖于世界市 场、国际交换和国际分工。最后,机器对分工起着极大的影响,只要任何物品的生产中 有可能用机械制造它的某一部分,这种物品的生产就立即分成两个彼此独立的部门。” [5](P166)所以作为国际垄断资产阶级代言人的各主要发达国家的政府成为经济全球化 的最主要推动者,作为私营资本有史以来最大规模和最高组织形式的跨国公司成为经济 全球化浪潮中最富有影响力的力量,而当代主要国际经济组织如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 金组织、世界贸易组织实质上则是国际垄断资本实现其扩张,打破民族国家界限,清除 贸易壁垒,控制发展中国家财政经济命脉的工具。因为在上述国际经济组织中发达国家 处于支配地位,主导着游戏规则的制定,而发展中国家的利益受到漠视。那么经济全球 化是否就真正意味着资本主义一统天下呢?当然不是,虽然资本主义在经济全球化浪潮 中获得了新的膨胀,但经济全球化不可避免地带有并扩展着资本主义的矛盾、弊端和局 限。首先,经济全球化进程把市场经济的矛盾宽展到世界范围。它在把市场经济优化资 源配置和带来较高效益的功能扩展到世界范围的同时,也把市场经济关于盲目性、自发 性、滞后性的消极功能扩展到世界范围,造成了资本主义所固有的周期波动和经济危机 爆发的世界性。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在全球化经济中,演绎成一系列具体的矛盾,如各 国国民经济的有计划和可调节与全球经济的无计划和少调节之间的矛盾、跨国公司的严 密组织和科学管理与世界市场的盲目扩张和混乱的矛盾、世界生产能力的无限扩大趋势 与世界市场容量有限之间的矛盾、不同国家之间的矛盾、各跨国垄断集团之间的矛盾等 。这些矛盾的尖锐化,导致世界经济总供给和总需求之间不平衡,以致导致世界经济的 起伏不定、动荡和危机。例如,近年以来,我们看到世界经济发生的各种危机,如20世 纪90年代初日本泡沫经济的崩溃和此后日本经济的长期不景气;1994年墨西哥的金融危 机;1997年夏在东南亚掀起的来势凶猛的金融风暴。其次,经济全球化进程把资本的动 机和目的扩展到世界范围。资本的生命力在于追求利润,正因为如此,它要求商品和货 币关系的无限扩大化,从而使自己成为一种无人身的社会力量。资本主义追求最高的利 润率,无限推动生产力的发展,使人类的一切活动都实现利润的最大化。全球化趋势作 为一种盲目性的、自发的和异化的力量有与作为主体的人相对立的一面。“单个人随着 自己的活动扩大为世界历史性的活动,越来越受到对他们来说是异己的力量的支配…… 受到日益扩大的、归根结底表现为世界市场的力量的支配。”[5](P89)随着经济全球化 的日益发展,当代资本主义社会人的异化现象日益严重,达到空前严重的程度,异化是 资本主义与生俱来的病症。在马克思的时代,异化主要表现为工人的劳动产品以及劳动 活动、人与人的关系对人的异己化。这些异化现象在今天依然存在,与过去不同的是, 人的消费活动、日常生活、乃至科学技术,都与人相异化了,都在支配和压抑着人。今 天,新科技革命极大地发展了人类的物质生产能力,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往往不是生 产不足,而是生产过剩。资本家为了进一步发展生产,获取更多的利润,千方百计推销 自己的产品。各种广告铺天盖地而来,无所不用其极,以唤起人们的享受欲、占有欲、 攀比心、嫉妒心、诱使或者强迫人们去吃、去穿、去用、去消费。人成了消费的工具, 说到底和生产的工具一样,都是资本家获取利润的工具。人们的日常生活方式以及科学 技术也与其相似。如果说以往它们都还是独立的存在,那么现在也都被按照生产的需要 加以改造,成为强迫人、支配人的因素,纳入了资本家获取利润的机制之中。人被彻底 地“物化”了。人与自身相异化了。第三,经济全球化进程把一国资本主义经济政治发 展的不平衡扩展到世界范围,把一国资本主义发展中的两极分化扩展到世界范围,它在 促进世界经济发展和社会财富不断增加的同时,扩大了世界范围的贫富差距,使一些国 家和一部分人走向贫穷化。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发展中国家与西方发达国家之间的生产 水平在总体上不仅没有缩小反而继续扩大了,而且差距极为悬殊。同样,西方发达国家 内部贫富差距也在进一步扩大。可见经济全球化不但没有缓解两极分化,反而呈现出富 者愈富、贫者愈贫、南北差距日益扩大的趋势。资本主义在全球的扩展和资本主义固有 矛盾的全球化,还引起并加深了各种更为广泛的复杂的矛盾和危机。当代资本主义所固 有的各种矛盾错综交织,使全球化充满了不平衡、不协调、不稳定,其他如民族矛盾激 化,犯罪活动增多,种族歧视严重,反社会思想蔓延,造成整个社会动荡、混乱和危机 。所以说虽然全球化给资本主义带来了空前的繁荣,但把全球化仅仅归结为全球的资本 主义化却是片面的、错误的,世界性或全球化,是马克思恩格斯早就提出的一个重要思 想,是唯物史观分析资本主义、揭示资本主义发展趋势的一个重要范畴,它不仅同资本 主义社会相联系,也同资本主义向共产主义的发展相联系。早在1847年恩格斯就指出: “共产主义的产生是由于大工业以及由大工业带来的后果,是由于世界市场的形成,是 由于随之而来的不可遏止的竞争,是由于目前已经完全成为世界市场危机的那种日趋严 重和日益普遍的商业危机,是由于无产阶级的形成和资本的积聚,是由于由此产生的无 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阶级斗争。”[5](P211)资本主义工业化生产,给无产阶级带 来深重的灾难,但“无产阶级只有在世界历史意义上才能存在,就像共产主义——它的 事业——只有作为‘世界历史性的’存在才有可能实现一样。”[5](P87)在马克思看来 ,世界历史发展的目标只能是共产主义。世界历史的形成和发展为共产主义取代资本主 义创造了必要条件,它为共产主义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资产阶级历史时期负有为 新世界创造物质基础的使命:一方面要造成以全人类互相依赖为基础的普遍交往,以及 进行这种交往的工具,另一方面要发展人的生产力,把物质生产变成对自然力的科学统 治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