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乐音的音色属性及其表现功能

作  者:

作者简介:
王大昌,现在江西教育学院音乐系工作。

原文出处:
中国音乐学

内容提要:

说起音色,人们通常理解为系指不同人声、乐器相互间的色彩性差异,或是同一人声、乐器自身音区间的色度之别。如今,音色涵义似又有了微妙的引伸:音乐书籍及音乐评论文章中常可见到“和声音程色彩”或“和弦色彩”之说,以及“音响色彩”“和声色彩”等词汇与“色彩明亮”或“色彩暗谈”之类的形容。可见,人们对音色的认识早已进入了新的领域。为认识这一音色新域,本文试从学习和运用保罗·兴德米特(德Paul Hindemith 1895—1963 )《作曲技法》一书中有关结合音的论述入手,探索乐音的自然色彩与艺术色彩的属性之分别及其表现功能。


期刊代号:J6
分类名称:音乐、舞蹈研究
复印期号:2000 年 0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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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定的音乐内容及音乐形象,总是与特定的音色有着必然的联系。故此,音色一直是音乐艺术中的一个常探常新的要素和课题。本文试从以下诸方面加以论述,以求抛砖引玉。

  一、音色及其色彩分类

  1、音色

  音色是什么?音色系人对声音音质的感觉(注:参见《中国大百科全书》物理学Ⅱ P1119“心理声学”中的音色释义。)。 它是一种听觉暂留现象,由客观量——音的频谱,与主观量——人的通感结合而生。对乐音而言,频谱决定它的音色。

  频谱,即声音谐波(基音和各泛音)的振幅依频率次序排列的图形。基音相同的乐音,若谐波的多寡(即泛音的数目)不同,或谐波间的相对强度(即各谐波振幅的大小)不同,音色也就各异。因此,音色是声音不同特征谐波的产物;其成因与变化,均与人对所闻之音的音频总量及其分量的各别特征与变化紧密相关。

  同一乐音,受不同特征谐波的支配,会呈示出不同的音色;如不同人声或乐器演唱(奏)同一乐音时的音色不同,即缘于此。反之,某一音色的乐音若处在不同条件下,原频谱中的谐波出现了数目的增减或相互间强度关系的变化,便说明其频谱已被更新,声音的质感已是新的色彩。如小提琴、小号加上弱音器后,声音变弱且色质郁闷,就是此故。

  但若同一乐器奏和声音程纯八、纯五或纯四度时声音予人清纯透明感、而奏和声音程小二度时声音却又予人以浊色极重之感时,那又该如何称呼与解释人对声音的这种质感呢?显然,人们还需探索。

  2、音色的分类

  出自人对声音音质不同色觉美的体验,音色有自然色彩与艺术色彩之分。

  1)音的自然色彩 人从发音体的质料、共鸣体的形状、 发声方法及场所的异同等自然条件中所体验到的声音色彩感,叫做音的自然色彩。自然色彩在于显示不同人声或乐器声音的不同色质,以及各自不同音区深、浅、浓、淡的色度之别,其色彩的变化随自然条件的改变而各异。

  2)音的艺术色彩 乐音按一定艺术机制(如不同结构的和声音程、和弦等)组合运动,乐声会予人以有别于自然色彩的亮、暗、浊或浊亮、浊暗等不同程度的色彩感,这叫做音的艺术色彩。音的艺术色彩在于展现乐音自然色彩明暗度之外的各种色度差异,其色彩随一定艺术机制的变换而各异,它和乐音自然色彩给人的是不同色觉美的听觉感受,二者既有联系,又有区别。

  二、结合音是乐音呈示艺术色彩的基因

  结合音(Combination tone),也称合成音(注:参见《牛津简明音乐词典》P796,人民音乐出版社1991年11月北京第1版。), 是由于两个音同时响出而形成的一个微弱的第3个音, 有和音与差音之分(注:参见《外国音乐辞典》P162 combination tone合成音, 上海音乐学院音乐研究所,汪启漳、顾连理、吴佩华编译,钱仁康校订,上海音乐出版社1988年8月第1版。)。如差音,系不同音高的两音波叠加,因互相干涉而形成时强时弱的周期性交替,当周期性的强音稠密不可分辨时,就在听觉器官中融成了第3个音,称为差音, 其频率是前两音频率之差(注:参见《中国大百科全书》音乐舞蹈P811“音律和谐的声学”辞条。)。它与原来同时发响的两个音结合起来,可产生新的差音。和音由于音调高,声响较之差音要弱许多(从理论上讲,和音较之差音要弱625倍(注:参见杨立青《管弦乐配器法教程》第一卷P9 上海音乐学院指挥系1991年12月。)),故差音的作用因此就显得突出一些。

  结合音在声学被称作“主观的”音调(注:参见《音乐物理学导论》P220第6行“失踪的基频”问题。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出版社出版 唐林、张永德、陶纯孝著1991年12月第1版。)。因为, 它是由同时响出的两个音“合成”而出,原先并不存在;人耳之所以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是经神经系统处理的结果,并非人耳基膜上振动叠加的物理实在。但同时,这种有待进一步解释的声像在人耳听觉系统里,又毕竟是个实际存活的音响,并在和声听觉过程中,对人耳听觉系统辨析和声音程或和弦的声像特征上,能够令人产生某种听觉感应的效用。对于结合音(指差音,下同)兴德米特在他的《作曲技法》一书中指出:“结合音的性质虽然早已为人所知,但它的重要性却未受到应有的重视,以致从未把它用在音乐理论中来解释音乐材料的特性和音乐写作的规律(注:参见保罗·兴德米特《作曲技法》第一卷 理论篇P61第4—6行, 人民音乐出版社 1990年10月北京第3次印刷。)。 ”认为:“结合音就像是音程的云翳和负担(注:参见保罗·兴德米特《作曲技法》第一卷理论篇:见P66第2行。)”,“它们能给音程一种特殊的标志(注:参见保罗·兴德米特《作曲技法》第一卷理论篇:见P66第8行。)”,而“一个没有结合音的音程将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注:参见保罗·兴德米特《作曲技法》第一卷理论篇:见P66第8—10行。)”其结论是:“结合音所造成的音程的云翳并不破坏它们对抽象的音程比例的欣赏;相反,他倒把它用来作为一种更精确的认识音程的手段。(注:参见保罗·兴德米特《作曲技法》第一卷理论篇:见P66第14—16行。)”

  结合音是怎样以“一种特殊的标志”来使人认识和声音程的呢?兴德米特说:“不同的音的音程所负荷的结合音的差异使他能把不同的音程安排出一个次序来,即从最清澈明朗的音程,八度,开始,通过五度(稍带云翳),然后每个音程依次排列下去,后面一个一律比前面一个带着更重的负担。即是说,音程的纯粹性和音程的和声明晰性是依次递减的(注:参见保罗·兴德米特《作曲技法》第一卷理论篇:见P66 第16—20行。)。”

  依据兴德米特认为结合音“能给音程一种特殊的标志”的理论,我深感这种理论实际上已让人见到了结合音是乐音产生艺术色彩基因的端倪。试从乐音艺术色彩的视角去审视,人们不禁清楚地看到了:在和声音程的谐波传入人耳后,由于人耳的听觉具有非线性(注:参见《中国大百科全书》物理学Ⅱ P1120“非线性”辞条。)特点, 使结合音得以以差频身份成为人耳听觉系统所感知到的原谐频以外的新的成份,在经由物理要素向音乐心理学要素的转换后,原谐频的具体特征会予人以对音程产生某种特性的自然色彩感;而差频的不同成份,则以其不同程度的“云翳”特性予人以对音程产生不同特征感应的艺术色彩感。足见,结合音确是乐音呈示艺术色彩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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