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现代音乐的美学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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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出处:
人民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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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代号:J6
分类名称:音乐、舞蹈研究
复印期号:2000 年 02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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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关于音乐的目的

  只有当耳朵对现代音乐的音响不再陌生的时候,我们才有可能冷静地从听觉体验上去评价现代音乐作品的艺术价值,而不是仅仅从它所表达的观念来评价它。遗憾的是目前的许多现代音乐评论还停留在不听作品只听言论的状态。

  从听觉而不是从言论来检验一种音乐创作实践的得失,缘自这样的信念:音乐是为了听而存在的。这个不言自明的信念在20世纪表述起来竟是如此的困难!因为自大小调体系瓦解后,音乐创作的每个进展,似乎都必然地向着从听觉上摧毁传统音乐审美原则的方向迈进。现代音乐自信而坚定的哲学宣言,使得听众不能再用听觉不适应来支持自己的审美判断。自然而然地,“音乐是为听而存在”的信念就动摇了。在现代音乐发展的历史上,任何一种音乐追求,只要有一个明确的哲学宣言,似乎就等于已经在艺术上站稳了脚跟;有了一个别出心裁的主意或一个深刻的思想,似乎就等于作品已经是成功的了。当作曲家把自己坚定的哲学立场、全新的艺术观和深刻的创作意图说得头头是道时,听众的耳朵就成了最不可信的摆设。人们在那些结构松散、音响杂乱的现代音乐作品面前失去了对自己审美判断力的自信。在现代音乐的世界中,主宰者是作曲家的宣言,附和者是评论家的文章,最没有发言权的就是听众的听觉体验。

  当耳朵不再是音乐的检察官时,音乐创作的世界也就成了聪明头脑的竞技场。现代音乐的“哲学”招牌,与作曲家灵活的头脑、深刻的思想大大地掩盖了作曲者对声音的感受、想象及组织驾驭能力的不足。在20世纪,似乎音乐已经不再是听觉的感性对象,而成了哲学与思想的传声筒;音乐的功能似乎是作用于人的思想,而不是人的感受。但当我们的听觉真正能够清晰地把握一切音响样式时,当我们从人类生存的根本需要出发去看待音乐艺术的存在价值时,我们便不再轻信作曲家的哲学宣言、思想的表述,而要用自己的耳朵与心灵的感受来判断面前音乐作品的审美价值。

  我们抱这样一个最简单的信条:音乐是给人听的,音乐艺术的本质功能是满足人的听觉感性需要,而不是认识的需要。“音乐是给人听的,而不是给人想的。”这个简单、直白的信念来自于一个不能怀疑的事实:如果音乐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使人获得某种思想、观念、哲理,那么文学、哲学、心理学、历史学等等人文学科自然要使音乐失去其存在的必要性;一个作曲家区别于常人的能力毕竟应该是对声音的想象力与组织、结构能力,否则的话,一个头脑灵活的聋子也会使经过专业音乐训练的音乐家望尘莫及。

  在过去半个世纪中,现代音乐的理论与实践给我们留下的最大遗产是:使人们接受了这样的观念——音乐的世界如此广阔,以致于任何音响与音响结构方式都可以作为音乐的素材。这个观念大大地拓宽了音乐的可能性,丰富了音乐的语言与素材,使作曲家的想象力获得了无限的空间。但它也存在着一个问题:使音响成为音乐作品的结构原则是什么?是否还存在着使非艺术的音响与音乐艺术作品相区别的原则?在最近30多年的音乐创作实践中,显现出了一个明显的倾向——可听性增强。这一迹象表明,到本世纪的中期,人类对音乐音响可能性的探索已经告一段落,到了反省这一时期理论与实践成败得失的时候了。创作实践也似乎最终向人们证明了,音乐是为了听觉感性需要而存在的,音乐创作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满足人类不断发展的听觉感性需要,而不是理性认识的需要;音乐艺术的最终价值在丰富人的听觉感性体验而不是理性认识的观念;作曲家哲学头脑的灵活不能代替声音感受与想象力的丰富及对音乐音响组织结构的驾驭能力。如果我们接受了这样的音乐艺术观念,那么就自然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思想与观念不能构成音乐音响的结构原则?不论作曲家的创作观念是什么,作曲手法(或音响设计)的原则是什么,是否具有精彩的听觉效果,成为其音乐作品艺术价值的决定性因素,成为鉴别它是需要我们继承的财富还是需要倒掉的垃圾的检验指标。每个人都会觉得一个仅仅由一句话的重复、叠加而合成的几十分钟的音乐是枯燥乏味的,而不管简约音乐的哲学思想是什么。人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听作曲家大谈自己的创作观念,因为思想的深奥只能使哲学的头脑思索——那是哲学家的本职工作,而不能使真实的体验感动——创造出独一无二的精彩、感人的音乐才是作曲家在这个世界赖以生存的营生。

  但自十二音作曲法诞生起至今,对于作曲技术,我们听到最多的是两种声音:一种是如何通过理性的构思设计一个音乐音响的形式结构,比如发明一个音列;另一种是用音乐表达一种观念,比如某种哲学的或艺术的思考。二种观念都使我们产生这样的印象:音乐创作的基本出发点不是音乐的音响本身的听觉价值,作曲家的成功来自于他是否能够想出一个别出心裁的点子。但我们对此有两种怀疑:首先,那些现代音乐的大师也常常会违背自己创立的法则,比如勋伯格没有告诉我们,他出于什么考虑而在某些情况下违反自己创立的序列原则;其次,每个学过一点作曲的人都知道,仅仅设计出一个音列还远远不能构成一首音乐作品,尤其是使作品听上去精彩的根本原因常常没有包含在这些音列的设计中,而作曲家最初设计的音列往往反应不到听觉效果中来。这也就说明,使某些现代音乐作品成功的关键原因可能并不是作曲家理性设计的部分,还有相当多依据感性的原则进行的创作活动是现代音乐作曲家没有告诉我们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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