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争议中兴起 阿正:流行歌曲开辟了一个新的文化空间? 流行歌曲在国内唱遍了大江南北,它的崛起已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究其原因,可能是流行歌曲在许多方面承承担了这个时代的抒情功能。有些人在谈话中、在家庭里常常引用流行歌曲,就像当年我们引用伟人的语录一样,比如说“我很丑,但我很温柔”等等。相对于经典音乐来讲,大家把流行音乐看得浅了一点,相对于诗歌来讲呢,流行歌曲的歌词也比较通俗。这是不是意味着社会文化欣赏的倾向在往通俗化、大众化甚至是往底的方向走?或者说流行歌曲开辟的是一个新的文化艺术空间? 谷建芬:20年的发展太不容易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但今天不可能都说完。从我自己来说,其实原来在创作上并没有定位为流行歌曲。在中央歌舞团里什么都写,那时更多的是团里合唱、独唱的改编。《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唱开后,真是有点门庭若市,年轻人都找上门来,一是表达他们听这首歌的喜悦心情,另一个是鼓励我不要停。40多岁的人,写出年青人喜欢的歌,很多人都不相信,所以当时来找我的人,一进门还以为我是作曲家的妈…… 流行歌曲的兴起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在80年代初,围绕它有过两次相当大的交锋。你们可能也都知道。这交锋,实际上是时代变迁过程中,两种思想观念之间,大众和习惯了的官方意识之间发生的摩擦。人民大众其实是简单的,就是希望艺术回归大众,艺术还原于人民大众。因为在那么长的时期里,文化艺术都是作为一个政治舆论的工具来用,那时候你们也知道,明确地提出了“文艺为政治服务”,你不能写别的,写别的就算资产阶级思想了,就是右。改革开放初期两种观念发生矛盾、冲突,是必然的。20年来流行歌曲尽管弯弯曲曲、坎坎坷坷,最后的结局是深入人心,进入了千家万户,去到了它应该去的地方。 流行歌曲发展到今天,我感到非常欣慰,一个东西的发展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80年代初有些老同志看不惯这些流行音乐,特别是港台的东西进来后,他们觉得大逆不道。而青年人当时也有点饥不择食,良莠不分,遭到许多人的责难。但我觉得可以理解,在那么长的时期里,没有什么歌声去表达他们那个年龄的欢快,而音乐,特别是流行歌曲,主体是青年,青年能真正地、全身心地投入其中。所以我觉得从主流上讲,事情发展到今天是非常好的。当然具体地说,这里面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不好的当然就肤浅。但好的就是好的,一首歌如果感动了那么多人,那么它还肤浅吗? 冬风:它开辟了新的文化、精神空间 很多人一提流行音乐就联想到肤浅二字。“流行音乐”到底是什么呢?我查了一些辞书,没查到准确的定义,查到古典音乐时,发现了最后一段话:流行音乐是相对古典音乐而言的。流行音乐是不是肤浅的、通俗的、低下的?我赞同谷建芬老师的意见,不能一概而论。流行音乐与古典音乐一样是一门艺术,社会已深深地证明了它的价值。 我们可以对比一下它们各自的特点:古典音乐的特别是理性的、比较节律的。流行音乐的特别是比较抒情的,也较粗糙,当然也可能比较放纵。它贴近生活,反映了这一代人要说出来的、要喊出来的、要渲泄出来的真实情感;古典音乐是很深沉、很深刻的,在国外被认为是对神的倾诉。流行意乐则是狂欢的,甚至是狂想的、爆发性的,这其实恰恰是人性中的重要部分;如果把古典音乐放在审美的角度来看,它是自己的和统一的,流行音乐则是极端的和出格的。它们无所谓高下,更不能说流行歌曲唱红了就意味着社会水准、社会文化的下降。 古典音乐原是无标题音乐,后来发展成有标题了,一直发展成了歌曲。从这个体系来看,它是人们精神生活、物质生活发展的产物和结果。流行音乐从总体上说,应该还是走在前进的路上,是开放的、兼容并蓄的姿态。回顾20年来的历程,完全可以说流行音乐开辟了一个新的文化的空间,一种精神的空间。 表达什么及如何表达 阿正:怎么把握时代脉搏? 刚才冬风提到,古典音乐被认为是对神的倾诉,那么流行歌曲是不是大众自我期望的表达?作为一个作曲家,如何把握社会的脉搏及公众的心理需求呢? 谷建芬:有感而发,真情倾诉 每个人都在不同程度地表达着自己,而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人生、表达生活在地球上的感受,就形成所为“各人各走一路经”。你作为作家,不写就觉得心里难受,搞科学研究的,就想通过不停的研究,去发现,去渲泄。我的办法呢,就是将我所有的感受用歌唱出来。在生活中观察、思考、追求,有感而发。词曲作家将这些感受用真情来倾诉,那么群众就用真情来接受。我这些年的作品是否就是这样唱出来的?很多人表示喜欢,但说不清为什么。音乐是心灵的沟通,是心灵的感悟,常常说不清,道不白。如果让我具体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我用语言无法表达,但用音乐来诉说,在音乐流动的时候,我心里就觉得特别的舒服。 阿正:您眼中的20年都是暖色的? 您的歌从一个侧面表现了20年来社会的发展和进步,这是不是因为您觉得有很多好东西需要去表达?您的歌里有很多向上的激情,给我们印象最深的,是那首《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它在我们喜欢唱歌而没有歌唱的年龄出现,反响极大。我们一直是用这种向上的情调来欣赏您的歌,似乎20年来您对社会的看法,基调都是暖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