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05年我国高校探索建立书院至今，现代大学书院已经走过整整20年。回首书院制教育发展历程，2017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教育体制机制改革的意见》首次对书院制教育给予倡导和肯定是书院制教育的转折点。然而经过20年的发展，现代大学书院制教育仍处在“十字路口”，需要加强学理逻辑建构，提炼实践范式，为书院制教育向何处去提供清晰指引。 本研究对书院制教育20年发展历程进行梳理，对其发展阶段特征进行分析，通过比较书院制教育的组织模式分野，审视书院制教育规范性共识面临的困境并展望未来路径，以期指导书院制教育实践，推动高校内部治理体系建设，最终服务于我国的创新人才培养。 一、近二十年书院制教育发展概览 书院制教育是当前高等教育理论与实践中的重要课题，特别是越来越多的研究型大学将书院制作为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组织模式，其在教育强国实践中正肩负着新的使命。作为一种新生的教育组织形式，对其发展历史的梳理是理解当下问题的必要前提。 (一)书院制教育发展历程 1.自发探索阶段(2005-2012年) 书院制教育的自发摸索源于20世纪90年代以来高校学生公寓管理模式的创新。1999年《面向21世纪教育振兴行动计划》拉开高校扩招帷幕，2002年我国高等教育正式迈入大众化发展阶段。与此同步，从20世纪90年代末到21世纪初，我国高校后勤社会化改革逐渐开启，思想政治教育进公寓成为加快改革的推手。2004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的意见》明确提出将学生公寓作为思想政治教育的前沿阵地，自此，探索以书院、社区等为代表的公寓区学生教育管理模式成为部分高校学生管理体制的创新选择。此外，在经济社会快速发展的背景下，高校传统的“专业至上”人才培养取向越来越难以满足就业市场对毕业生“更为宽泛的可雇佣能力的要求”[1]。如何在现有教育体系下探索新型人才培养模式以解决高等教育大众化阶段人才培养质量问题，成为各界关注的话题。 2005年，西安交通大学和复旦大学几乎同时推行书院制改革。当年西安交通大学设立文治苑开辟书院建设的试验田，次年成立第一家书院彭康书院。复旦大学则于2005年成立复旦学院，经过“书院探索雏形期、书院全面改革期和书院改革转型期”三个阶段[2]，逐渐形成了具有复旦特色的书院教育模式。此后，肇庆学院、汕头大学、华东师范大学等高校陆续加入各种形式的书院制改革行列。这一时期的书院建设总体处于自发探索阶段，书院内涵尚不明确，学生教育管理的色彩浓厚。 2.组织默认阶段(2012-2017年) 2012年，书院制教育的自发探索迎来转机。当年12月，教育部办公厅在《关于直属高校国家教育体制改革试点项目及“三重一大”决策制度执行情况检查的通报》中指出，“复旦大学成立了以4年制书院为特色的本科生院和教师教学发展中心，将通识教育全方位、全过程融入本科教育”[3]。这段论述在该报告“创新人才培养模式取得的成效”部分予以呈现，也是书院制作为本科人才培养模式的探索首次受到官方文件关注。此后多所高校的书院制建设做法得到教育部官媒肯定。如华东师范大学“以书院制改革为契机，加强学生生活园区思政工作”[4]，西安交通大学“推行本科生书院制育人模式以来，积极构建‘三全育人’机制，致力培养全面发展和适应社会需要的高素质创新人才，取得明显成效”[5]。 2012-2017年，每年新增书院建制的高校数量呈较大幅度增长，5年间新增近100所。这一时期，教育行政部门对书院制探索保持了默许态度。由于官方尚无明确政策进行规范和指导，高校书院制改革处于边摸索边总结阶段甚至一度陷入困境。 3.政策引导阶段(2017年至今) 书院制教育经过十余年的摸索，至2017年进入发展新阶段，其典型特征是书院制教育在国家政策文件中密集体现并成为教育体制机制改革的载体。 2017年9月，中央文件首次提及“支持大学探索建立书院制、住宿学院制等有利于师生开展交流研讨的学习生活平台”[6]，书院制教育的合法地位得以确认。此后，多个部委相继发文，书院制迎来政策窗口期，被视为教育体制机制改革的创新举措。其中，重要文件包括《教育部等六部门关于实施基础学科拔尖学生培养计划2.0的意见》《教育部关于深化本科教育教学改革全面提高人才培养质量的意见》《教育部等八部门关于加快构建高校思想政治工作体系的意见》等。这一时期涉及书院制的政策文件密度大、含金量高，全国各地书院如雨后春笋般快速涌现，呈现一派兴盛景象。 纵观书院制教育的历史变迁，2017年以前书院建设主要遵循“自下而上”的发展路径，2017年进入国家政策体系后则逐渐转变为“自上而下”以及二者相结合的发展路径。 在这一转变过程中，书院的内涵亦具有政策释义上的多重解读。首先，从形式上看，存在不同范畴的书院定义。一是地理区位意义上的书院，如《教育部等八部门关于加快构建高校思想政治工作体系的意见》强调的“书院、宿舍等学生生活园区”；二是育人模式意义上的书院，如《教育部办公厅关于2021年度基础学科拔尖学生培养基地建设工作的通知》指出的“书院制、导师制、学分制‘三制’交叉融通的创新育人模式”；三是学生管理模式意义上的书院，如《教育部关于深化本科教育教学改革全面提高人才培养质量的意见》指出的“‘一站式’学生社区综合管理模式”；四是学习生活平台意义上的书院，如《关于深化教育体制机制改革的意见》指出的“书院制、住宿学院制等有利于师生开展交流研讨的学习生活平台”；五是教学模式意义上的书院，如《教育部办公厅关于2019年度基础学科拔尖学生培养基地建设工作的通知》指出的“创新教学模式，深入探索书院制，开展个性化培养、研究性教学，营造智慧教学环境”等。其次，从内容上看，书院制教育的内涵涉及范畴涵盖“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教育体制机制改革”“卓越教师培养”“拔尖人才培养”“本科教育教学改革”等，可以认为书院制教育既是制度模式又是改革举措，同时还是组织载体。再次，从名称上看，相关政策文件对现代大学书院先后出现“学生生活社区”“书院制、住宿书院制”“‘一站式’学生社区”等多种描述，以上几个组织之间既有联系又有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