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国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深化以及新技术时代的到来,传统的以教材、教师、教室为中心的封闭的课程资源观已难以承载培养未来人才的使命。在此背景下,“学校博物馆式学习”作为一种介于学校教室正式学习和社会博物馆非正式学习之间的新型学习范式应运而生,其核心要义在于借鉴博物馆的“策展”思维与“探究”逻辑,将校园乃至社会构建为一个开放、互联、富有意义的“学习博物馆”。这一创新实践催生了新的课程资源理念:其革命性并非源于技术或物质的简单叠加,而是推动资源从静态的“知识载体”向动态的“意义节点”与“探究支架”转变,其价值也从知识传递跃升至激发动机、促成体验、支撑建构与引领创造的全人教育新高度。本文将从“学校博物馆式学习”对传统课程资源观的挑战、“学校博物馆式学习”新课程资源的类型与特质等方面展开系统阐释,并在此基础上深入剖析其对新课程改革的突破性意义。 一、“学校博物馆式学习”的出现 “学校博物馆式学习”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博物馆教育理念与学校育人需求深度交融的必然结果。要深刻理解“学校博物馆式学习”的内涵与价值,必须首先追溯其思想与实践的源流。以下拟沿其生成的内在逻辑展开论述。 (一)博物馆育人功能的演变 自中世纪以来,博物馆便以实物组成的陈列及其他辅助形式对观众开展直观的教育活动,其教育职能也随着时代的发展逐步演变:中世纪博物馆以保存、研究与观赏为主要功能,其教育功能在这一时期已初步萌芽;17-18世纪博物馆“以藏品为中心”,教育功能逐渐产生,但开放规模极为有限;19世纪现代博物馆教育功能尤其科普教育功能得到发展;20世纪博物馆成为校外教育的第二课堂,承担校外教育功能;21世纪博物馆国际博协将教育职能排在了首位,使其成为社会教育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1]。总体来看,以杰罗姆·布鲁纳(Jerome Seymour Bruner)领导的课程与教学改革运动为代表的教育改革运动推动了博物馆教育向场馆学习的历史转型,而这场转型背后的逻辑实际上是从“以博物馆为本位”向“以学习为本位”的演进与发展[2]。 (二)学校博物馆育人功能的迭变 与此衔接的是学校博物馆的诞生,它既承载着校内教育功能的扩张,同时也是社会教育系统的补充。其同样经历了发展演变:一是雏形期,表现为教室功能化,即通过“功能室”辅助学科学习。20世纪80-90年代是中国基础教育设施标准化建设初期,国家倡导在可能的情况下对学校空间进行改造,即将普通教室分化为学科专用功能室(如实验室、美术室等),配备基础教具与模型,以辅助学科学习。二是发展期,表现为功能室场馆化,即通过“馆校式”衔接开展学习。进入21世纪,随着素质教育与综合实践课程改革的推进,尤其以2016年教育部颁布的《关于推进中小学生研学旅行的意见》为重要推动力,学校开始积极对接社会博物馆资源,通过借展、研学等活动,将校外场馆转化为“第二课堂”。同时,校内功能室也逐步进行空间升级,模仿博物馆展陈形式设立校史馆、科技角等主题展区。三是重构期,表现为功能室博物馆化,即开展“校馆式”学习。时至2020年,随着STEM教育、跨学科融合及项目化学习的探索与实践,学校的配套教学资源急需匹配,故而不少学校开始进行空间重构,即将功能室转型为微型主题博物馆,兼具收藏、研究、展览、教育等功能。其间将校内微型博物馆不仅视为课程资源要素,而且作为撬动课程变革、推动学生具身学习与完整生长的载体[3]。 (三)“学校博物馆式学习”的诞生 当前,国内外不少学校选择进行的“学校博物馆课程”育人实践就属于功能室博物馆化——“校馆式学习”,笔者将之称为“学校博物馆式学习”。虽然学界目前尚未对这一概念有明确的界定,且绝大部分相关研究仍停留在“学校博物馆课程育人”层面,但以笔者看来,“学校博物馆式学习”的正式提出有其不可或缺的意义。 所谓“学校博物馆式学习”,是指作为一种新兴的教育理念与实践模式,旨在弥合传统教室正式学习与社会博物馆非正式学习的鸿沟,将社会博物馆的核心价值与学习方式引入学校教学日常,在校内运用“博物馆思维”(收藏、研究、阐释、展示、教育)开展空间场馆再造,变革学习课程、学习方式,重构具有实物性、情境性、探究性的新型学习生态系统,为学生创造更为丰富、深入、主动的具身学习体验,实现更优质、完整的素养生长所展开的学习活动。 “学校博物馆式学习”的诞生,对传统课程资源观形成了全面的挑战。一是资源的边界从“教材为本”转向“万物皆可”,二是资源的性质从“静态结论”转向“动态过程”,三是资源的主导权从“教师主导”转向“师生共建”,四是资源的组织方式从“分科割裂”转向“跨界融合”,五是资源的情境从“离境化”转向“沉浸化”。 “学校博物馆式学习”对课程资源观的多维挑战,引发了三重根本性转变:一是资源本身从教学“辅助材料”转向学习“核心场域”;二是教师角色从“知识讲授者”转向环境“策展人”、过程“引导者”与资源“整合者”;三是学习空间则从“授课场所”转向支持探索与协作的“多元学习生态”。这一系列转变的核心目标,是培养能与真实世界对话、具备批判性思维与解决问题能力的终身学习者,而非被动储存知识的“应试容器”。 与此同时,“学校博物馆式学习”催生了新资源类型的诞生,一是基于情感域维度的激发“兴趣性探究”的课程资源;二是基于认识论维度的引发“具身性认知”的课程资源;三是基于教学论维度的指向“建构性学习”的课程资源;四是基于价值论维度的促进“创造性成长”的课程资源。 二、“学校博物馆式学习”的新课程资源特质阐释 在梳理新课程资源的类型之后,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随之浮现:这些资源共同体现了何种内在的、区别于传统观念的根本特质?笔者拟超越具体分类,对新资源的核心特质“物化”“折叠”与“回还”等进行提取与阐释。 (一)物化:“物”的世界与“场化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