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的发展不仅影响着人们的物质生产和生活的领域,也在改变人们的思维方式、思想观念等精神生活,持续为课程改革赋能。《中小学人工智能通识教育指南(2025年版)》指出,要“通过系统化的课程、活动和实践”“推动人工智能通识教育与中小学教育教学深度融合,构建中小学人工智能教育新生态”[1]。人工智能不再仅仅是课程改革的时代背景或外部支撑,而是作为一种内生性要素,深度融入教育体系与课程改革进程,深刻影响其价值取向、思维方法与实践路径。 在此背景下,从课程与人、课程与知识、课程与教学、课程与技术、课程与社会多维视角出发,系统探讨人工智能何以赋能课程改革,不仅有助于理解人工智能与课程改革之间的复杂辩证关系,更对构建高质量课程体系、推动中国式教育现代化、建设教育强国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与现实价值。 一、人类活动边界拓展,驱动课程改革理念更新 全部人类活动,依据其中介的特征,可以划分为三种基本样式:以物质生产工具为中介的实践活动、以抽象语言为中介的理论活动,以及以形象语言为中介的艺术活动。[2]人工智能正在系统性赋能这三类中介,显著拓展人类活动边界,由此驱动课程改革理念更新,进一步推动人的全面解放。课程改革须立足课程与人的关系演变的内在逻辑,准确把握人工智能时代的核心理念转向,具体体现在以下三个维度。 第一,作为物质生产的新中介,人工智能通过对实践活动的赋能,推动课程改革更加关注现实的人、具体的人。人工智能不仅拓展了人类实践的物理边界,更通过虚拟仿真、增强现实等技术,构建出高保真、低风险、可重复的实践环境,极大拓展了人类体验与操作的可能性。但教育终究是人与人之间的相遇,课程改革须立足人的真实发展需求,从工业时代标准化、批量化的培养范式,转向“以人的发展为主导、课程动态适配”的新模式。课程改革要借助数据驱动的精准分析,从统一预设的框架转变为个性化成长方案,从标准化供给到个性化适配,真正践行因材施教,更加关注和发展人类自身的特有品质。 第二,以抽象语言为中介,人工智能显著拓宽了人类理论活动的认知边界。依托大语言模型、机器学习等技术,人工智能突破了人脑在信息处理上的生物性局限,推动了认知范式从“个体独立系统”向“人机协同网络”的根本转变,深刻重塑着教育生态。教师与学生的认知边界得以扩展,传统教学关系被重构,课程理念迎来系统性更新。课程改革不仅应追求科学性与技术性的适配,更需推进科学与人文的深度融合,重视那些不可替代的人性能力,如伦理判断、情感联结、创造精神等,将人文关怀深度融入科学教育,构建彰显人文精神的科学教育范式。同时,基础教育必须回应智能时代未成年人的生存现实与未来使命,关注其在物质世界如何立足、在精神世界如何安顿。对这些根本性命题的探索正驱动课程理念持续演进。 第三,以形象语言为中介,人工智能赋能艺术活动,推动课程改革指向个体精神世界的深度解放。生成式人工智能正在重构艺术创作机制,既拓宽了艺术表达的形式边界,亦丰富了审美体验与意义生成的维度。作为育人的核心载体,课程改革的终极价值始终定位于“人的全面发展”。人工智能的介入正重新配置课程与人的关系结构,使其从静态知识传递体系转向动态意义建构的空间。在这一转型过程中,课程需更加重视非认知能力的发展,包括情感表达、价值判断、协作共创、精神自觉等。学生从被动的知识接受者转变为课程的共同建构者和积极参与者,人与课程的关系迈向交互创造与意义共生。相应地,课程评价机制也需强化过程性表现、多元能力与成长轨迹的评估,以多样化和增值性评价呼应生命成长的丰富性与差异性,为个体的精神成长开辟更广阔的道路。 由此,人工智能通过对人类实践、认知与艺术三类基本活动的系统性赋能,强化并拓展了人的活动边界,使个体在认识世界、改造世界和意义表达等方面获得了更多可能空间。课程要实现人的自由解放与全面发展这一使命,并未因技术变革而改变,反而在智能时代被赋予了新的时代内涵与实践路径。课程改革应主动把握这一历史机遇,积极探索既能充分发挥技术赋能优势,又坚守科学性与人文性相统一的课程体系与发展路径,最终推动教育向更开放、包容和解放的方向迈进。 二、知识生命周期加速,促进课程改革资源转化 人工智能的深入发展,促使教育体系重新审视知识的本质与价值,对“什么知识最有价值”这一经典命题作出新的时代回应。人工智能不仅重构了知识的生产逻辑,也深刻改变了课程的认知立场与构成要素,塑造出全新的课程图景。其对课程改革的赋能,从根本上源于对知识来源、形态、确证方式与传播机制的系统性重构,本质上是借助技术力量重塑知识的全生命周期,推动课程改革持续深化从知识学习向素养培育的转型。人工智能通过加速知识生命周期促进课程资源转化,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维度。 第一,赋能知识生产与传播,推动课程知识结构向跨学科、动态化转型。传统课程知识的生产依赖专家主导、教材出版等线性流程,周期长、更新慢。人工智能通过大数据分析、自然语言生成与智能检索等方式,能够快速整合多源信息并提炼核心观点,显著提升知识生产与传播的效率与广度,甚至成为“协同认知主体”,深度参与以理性和逻辑为基础的知识建构进程。这一变革不仅让知识的存在形态从静态、结构化的体系转向动态、涌现性的网络,也打破了知识传播的时空壁垒和资源垄断,使课程资源更具时效性、针对性与开放性。由此,课程开发要从封闭系统走向开放生态,广泛吸纳开放教育资源、学术平台与社会化媒体中的多元内容,推动课程结构从单学科积累向跨学科融合演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