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理工类(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人才是科技创新和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1-2]。在人工智能、大数据重构产业结构的背景下，理工类人才的重要性愈发凸显。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加快建设国家战略人才力量，努力培养造就更多大师、战略科学家、一流科技领军人才和创新团队、青年科技人才、卓越工程师、大国工匠、高技能人才。”根据人力资本理论，科技创新水平的提升更依赖顶尖理工类人才的质量[3]。因此，提升理工类人才供给质量，对培育新质生产力、实现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高考招生和录取是我国人才选拔的关键环节，直接影响理工类人才的供给质量，考生与高校专业的匹配效果直接关乎教育资源配置效率[4]。2014年9月，国务院颁布《国务院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这是恢复高考以来最全面、系统的考试招生制度改革，被称为新高考改革，其核心包含三方面内容：一是自主选科，学生从六门副科中自主选择三门作为高考科目，不再“文理分科”；二是专业选考科目要求设置，高校按专业设定选考科目，实现高中学习背景与大学专业培养的匹配；三是志愿填报方式从“院校—专业”改为“专业(组)—院校”填报。 新高考改革后，物化生选科人数大幅下降，“物理爆冷”现象引发关注。现有研究从自主选科[5-6]、个体微观特征[7-9]等视角剖析了选科行为的影响因素。部分研究发现经济学类、计算机类[10]、人文社科类[11]及选考科目要求严格的理工类专业[12]生源质量有所提升；吴宇川和丁延庆[13]进一步基于五省(市)的数据证实，新高考改革整体提升了本科生源质量。但上述研究多囿于单一省份数据，结论外推性有限，未深入探讨改革对不同分数段生源质量的异质性影响，也未对比“3+3”模式与“3+1+2”模式的政策效应差异，难以厘清新高考“一揽子改革”各维度的协同影响机制。 本研究立足上述研究缺口，以理工类专业为核心研究对象，基于2017年-2021年我国本科高校各专业在8个省份的高考录取数据，采用基于分布函数转化的Change-in-Change(CIC)方法缓解内生性问题，系统探讨新高考对理工类专业生源质量的整体影响，重点分析改革对理工类专业高、中、低不同分数段生源质量的异质性作用，对比“3+3”与“3+1+2”两种改革模式的差异化政策效应，同时延伸考察改革对文史哲类专业生源质量的影响并对比两类专业的变化特征，从三大改革核心维度厘清内在影响机制，以期为完善新高考改革、优化理工类人才选拔机制、提升理工类人才供给质量提供实证支撑与政策启示，也为各地结合产业需求选择适配的高考改革模式提供参考。 二、政策背景和理论分析 (一)选科人数变化对录取分数的影响 新高考取消文理分科、实施自主选科后，物化生三科选科人数呈下降趋势，其中物理选科人数的下降最为明显①，这一特征在首批改革省份已得到验证[5][6][9]。物理作为理工类专业选考科目要求中的核心科目，是理工类专业报考的核心门槛，其选考人数的变化对理工类专业报考群体规模、生源结构的影响具有主导性。盛大林等[5]从博弈论视角指出，自主选科使考生存在“避难选易”倾向，物理成为主要规避对象，是理科选科人数下降的核心动因；杨燕燕等[6]基于浙江省的数据发现，新高考赋分规则进一步加剧考生对理科的回避，导致物化生选科人数持续下降；吴红斌等[7]证实选科人数的变化存在分数段异质性，高分段考生理科选科意愿稳定，低分段考生理科选科人数下降幅度更显著。 以实行“3+3”模式的山东省、实行“3+1+2”模式的河北省为例，使用两省招生考试院公布的“一分一段表”数据，标准化各分数段选科人数占比后发现：“3+3”模式下物化生选科人次各分数段均下降，且低分段物理选科人数大幅下降，物化生平均选科人数在低分段降幅大于高分段；“3+1+2”模式因保留物理、历史必选分组，选科灵活性更低，物化生选科人次降幅整体更小②，印证了不同改革模式对考生选科行为的差异化影响。 物化生考生是理工类专业核心报考群体，传统供求理论认为，群体规模下降会降低理工类专业报考竞争，拉低录取分数、降低生源质量[12]，但也可能使基础薄弱、勉强选择理科的考生主动退出竞争，留存的报考考生学科能力与专业匹配度更高，反而可能推动生源质量提升，这使得选科人数变化对理工类专业生源质量的影响方向具有不确定性。 结合新高考改革实践与现有文献结论，本文提出如下竞争性假说。 假说一：物化生选科人数下降对理工类专业生源质量的影响具有双重性(若竞争规模效应占主导，则录取分数下降、生源质量降低；若群体结构优化效应占主导，则录取分数上升、生源质量提升)，且该双重影响在选科灵活性更高的“3+3”模式下表现更为显著。 (二)专业选科要求设置对录取分数的影响 为实现高中学习背景与大学专业培养的匹配，新高考要求高校按专业设置选考科目要求，理工类专业以“限选物理”为核心且要求最严格[12]。卜尚聪等[12]发现，高校专业选考科目要求存在学校层级差异：顶尖高校理工类专业选考要求严格，普通高校为完成招生计划适当放松选考要求，这是影响不同分数段理工类专业报考竞争的重要因素。金红昊等[10]基于浙江省数据证实，选考科目要求越宽松，专业报考范围越广，竞争越激烈，生源质量相应越高，为分析分数段异质性提供了重要文献支撑。同时，两种改革模式下选考科目要求的政策效应差异显著：“3+1+2”模式沿袭文理分科的“物理组/历史组”录取规则，理工类专业报考者均为物理组考生，选考科目要求对报考范围的限制较弱；而“3+3”模式无分组限制，选考科目要求直接决定考生报考资格，对理工类专业报考竞争的影响更直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