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党的二十大报告将发展数字经济作为国家发展的战略核心,强调要推动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2023年,我国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实现增加值12.76万亿元,占GDP的9.9%;数字技术对GDP增长贡献率连续五年超过50%,已然成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然而,数字技术创新的强生成性、生态嵌套性及高资产专用性[1]特征使得企业数字技术创新周期延长,且失败风险非线性增长,企业传统债权融资模式失效[2]。同时,企业作为研发投入的主体,其资金供需结构矛盾日益凸显。《2023年全国科技经费投入统计公报》显示,当年企业研发经费投入较上年增长8.6%,企业中长期资金需求持续增长与现有融资模式不匹配矛盾越发尖锐。耐心资本因具有长期导向性、高风险承受能力及战略性和关系性特征[3],成为与企业数字技术创新更适配的资本来源。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进一步强化其政策定位,明确指出要发展耐心资本。如何通过耐心资本有效赋能企业数字技术创新,已成为当前亟待深入研究和解答的重要议题。 目前,耐心资本与企业数字技术创新已得到部分学者的关注,相关研究主要从两个方面开展:一是耐心资本的经济后果,二是企业数字技术创新的影响因素。在耐心资本经济后果研究方面,现有文献探究了耐心资本的宏观经济影响及微观经济后果。宏观层面的分析认为,耐心资本在经济增长和产业升级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其作用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维度:一是能够维护金融体系的稳定[4],优化金融体系的结构;二是能够助推新质生产力[5]的培育和进步,推进经济高质量发展;三是有助于共同富裕目标的实现[6],推进和谐社会的建设。基于微观层面的分析,耐心资本不仅可凭借其独特的信息效应与治理效应,有效优化公司治理结构[7]、提升企业综合绩效[3],更能依托其创新效应,在增强企业创新能力、提高创新质量的同时进一步提升企业韧性[8],强化其可持续发展能力。在企业数字技术创新影响因素方面,既有研究主要从企业外部环境和内部机制两个维度展开。外部环境分析认为,企业数字技术创新显著地受到政府政策及相关制度环境的影响[9,10]。在政府调控框架下,金融市场与要素供给的配置格局、市场与产业环境的动态演变以及技术与基础设施环境的支撑条件均会对企业数字技术创新产生影响。内部机制分析包括以下两个层面:一是公司治理层面[11],管理层特征、股权结构及机构投资者等均能作为影响企业数字技术创新的内在驱动力;二是企业战略层面[12],企业通过战略选择以及创新实践来探索数字技术创新方向。 综上所述,相关研究已经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但仍存在以下不足:首先,在耐心资本经济后果研究的技术范畴上,现有文献多强调特定领域技术如低空技术[13],并未对广义的企业数字技术创新开展系统性研究;其次,在耐心资本经济后果研究的应用场景上,现有文献多锚定特定范围企业[14,15],对企业整体的研究关注不足;最后,在企业数字技术创新影响因素研究的范畴上,现有文献大多聚焦于企业外部政策体制[10]方面,从企业内部视角研究数字技术创新影响因素的文献较少,鲜有基于耐心资本的研究。 作为驱动企业创新的核心要素,耐心资本的长期性、战略性及社会责任感与新质生产力的发展需求高度契合。理论上,耐心资本对于企业数字技术创新具有积极作用。通过提供长期稳定的资金支持,耐心资本为企业数字技术创新提供金融保障的同时提高了其内部资源配置效率,协助企业跨越发展周期,并激发其创新活力与成长潜力[5]。在此前提下,耐心资本是否能够推动企业数字技术创新?其背后的促进机制又是如何开展的?其影响是否存在异质性?为回答上述问题,本文运用2007-2022年沪深A股上市公司数据,系统考察耐心资本对企业数字技术创新的影响,为揭示耐心资本对企业创新的特殊作用机制、助力企业突破数字技术瓶颈、提升企业数字创新效率及增强经济发展的韧性提供理论与现实依据。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已有研究表明,耐心资本主要来自银行部门和机构投资者[16]。凭借双重治理传导机制,机构投资者对企业数字技术创新能产生一定的影响:一方面,通过干预管理层变动介入运营决策循环;另一方面,通过参与投票决策影响董事会决议。因此,在研究耐心资本对企业数字技术创新产生影响的过程中不能忽略机构投资者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企业数字技术创新活动固有的高风险和长周期性导致部分企业对此持谨慎态度,甚至可能选择规避此类创新,这无疑会给企业自身发展及其所处的行业带来不利影响。然而,耐心资本的长期承诺为企业应对数字技术创新挑战提供了有效缓解机制。在耐心资本的长期导向和高风险承受能力方面,耐心资本更加关注企业的长期价值而非短期的市场波动,机构投资者不会因为市场的短期波动就退出股权或债权[17]。同时,耐心资本在短期内能承担较高风险。这种长期导向特征和高风险承受能力,恰好能够有效地缓解企业在推进数字技术创新过程中所面临的长周期性和高风险性压力,确保企业在实施创新活动时能获得更为稳定的资金来源,进而激发企业数字技术创新动力。在耐心资本的战略性和关系性特征方面,战略性是指耐心资本会更加关注未来的回报,采取“战略性”的价值投资;关系性是指企业和投资者之间建立的利益联结紧密、互信水平高的长期伙伴关系[14]。企业管理层出于提升自身业绩和短期盈利目的往往做出损害长期利益的短视行为,即由于数字技术创新的高风险性和长周期性特征,管理层无法在短期内将其转化为自身业绩,其创新意愿受到显著抑制。然而,由于耐心资本的“战略性”价值投资及基于其所形成的机构投资者与企业间的长期伙伴关系,机构投资者出于维护自身长期利益的需要,在提供资本的同时会强化外部监督,进而提升企业的数字技术创新水平。耐心资本不仅能够为企业数字技术创新所需的资金投入和时间跨度提供有力支撑,还能通过其战略导向帮助企业更好地规划和管理创新过程中遇到的风险与机遇,从而削弱企业数字技术创新活动高风险和长周期特性产生的潜在负面影响,促进企业的稳健成长与行业的技术进步。基于此,提出以下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