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简称“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加快建设制造强国、质量强国、航天强国、交通强国、网络强国,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产业结构转型与融合发展是现代化产业体系形成和发展的重要推动力,也是催生新质生产力和增强经济增长动能的有效着力点,把握其发展演化的内生动因特别是其中的有为政府作用具有重要意义。 本文提出,研究中国产业结构转型动因,不仅应关注生产活动在三次产业之间的再配置过程,而且应重视产业内部结构和产业融合程度的变化过程。这是因为,在农业向非农业的转型过程中,制造业内部高技术制造业所占比重和服务业内部生产性服务业所占比重呈现趋势性变化,而产业内部融合程度呈现生产网络结构变迁趋势。这意味着,使用传统三次产业增加值的研究框架分析中国产业转型发展问题具有一定局限性,有必要考察三次产业内部的产业差异性和产业融合程度的变化,这就需要结合生产网络的视角。 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产业结构转型还是生产网络结构变迁,基础设施在其中都发挥了重要作用。事实上,长期维持较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是中国经济的典型特征。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1995-2023年中国基础设施投资占GDP的比重及其占固定资产投资的比重分别在10%和25%以上,截至2023年分别达13.26%和31.51%。基础设施投资内部结构也存在较大差异,不同类型的基础设施投资规模和增速均有显著差别。“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构建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坚持适度超前、不过度超前,加强基础设施统筹规划,优化布局结构,促进集成融合,提升安全韧性和运营可持续性。考虑到基础设施类型具有多样性,对不同产业生产过程可能产生差异化影响,因此就会对产业结构转型与融合发展产生重要作用,并且这一作用可能还受到生产网络变迁的影响。 基于以上考虑,本文在一个包含内生产业结构转型和生产网络变迁的系统分析框架中引入不同类型的基础设施,从生产网络视角研究产业结构转型与融合发展中的基础设施作用。本文从理论上分析了基础设施在供给侧和需求侧对产业结构转型的影响机制,指出生产网络在其中具有重要的中介作用。在此基础上,将理论模型应用于1995-2023年中国现实经济,通过反事实模拟评估了不同类型基础设施投资的影响,并进一步拓展分析了基础设施异质性和生产网络结构变迁的重要性。 本文属于产业结构转型动因研究领域。该领域的经典文献认为,供给侧的价格效应和需求侧的收入效应是主要的影响机制(Kongsamut et al.,2001;Ngai and Pissarides,2007;Acemoglu and Guerrieri,2008)。在此基础上,有文献发现,投资规模及其结构变化也是推动产业结构转型的重要力量(García-Santana et al.,2021;Herrendorf et al.,2021),还有文献从公共支出和税收政策等政府作用视角解释产业结构转型(Dekle and Vandenbroucke,2012;严成樑,2017;郭凯明和丁子涵,2024)。综合这两方面的研究结论可知,政府支出可以通过影响投资规模或结构来推动产业结构转型。一些文献由此出发,研究了政府支出中基础设施投资的影响(郭凯明等2020;潘珊等,2025)。但现有文献普遍没有在纳入生产网络的框架下展开研究,而新近一些文献发现生产网络及其变迁过程在分析产业结构转型动因当中具有重要中介作用(齐鹰飞和Li Yuanfei,2020;Gaggl et al.,2023;Foerster et al.,2025;郭凯明,2025;吴涵和郭凯明,2025)。这意味着,从生产网络视角研究产业结构转型与融合发展中的基础设施作用,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另外,大量文献指出,基础设施对全要素生产率、收入分配、消费和发展绩效等均有重要影响(刘生龙和胡鞍钢,2010;刘晓光等,2015;贾俊雪,2017;郭广珍等,2019;Cubas,2020;Ramey,2020;闫芷毓等,2023),但是尚未直接研究基础设施对产业结构转型的影响。相对于现有文献,本文在一个内生产业结构转型和生产网络变迁的理论框架中引入不同类型的基础设施,更全面地评估不同类型基础设施通过生产网络的中介作用对产业结构转型与融合发展的异质性影响,从生产网络视角丰富了关于产业结构转型中政府作用的研究。 二、理论模型 本部分首先建立一个内生异质性基础设施和生产网络结构的理论模型,然后分析不同类型的基础设施通过供给侧和需求侧影响产业结构转型与融合发展的作用。本文模型框架是在标准的产业结构转型模型(Herrendorf et al.,2021)中引入生产网络和基础设施,其中,关于生产网络的设定借鉴Gaggl et al.(2023)、郭凯明(2025)等,关于基础设施的设定借鉴Cubas(2020)等。本文用产业的就业、增加值或产出占总体经济的就业、增加值或产出比重衡量产业结构,用产业的中间品投入结构和产业融合程度衡量生产网络结构。虽然产业之间可以在技术、业务、产品等多个维度上融合,但本文是从投入产出关联的生产网络视角定义产业融合,用产业的中间品投入占其产出比重衡量产业融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