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十五五”规划)强调要促进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不仅体现在产业组织和商业模式的融合，更体现在技术层面的对接与协同。产业技术的深度融合是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融合的核心，其过程具体表现为数字技术向实体产业技术创新过程的渗透嵌入，推动实体产业技术研发流程的数字化改造和技术成果的智能化升级，进而突破传统产业技术瓶颈、提升创新效率，为产业转型升级和新质生产力培育提供关键支撑。 实数技术融合涉及多元主体协同与跨界技术集成，仅靠市场机制难以实现要素高效流动与利益协调。加之融合过程中面临的高投资风险、外部性收益难以内化等市场失灵问题，使得企业缺乏技术融合的动力。现有关于如何推动实数技术融合的研究多集中于供给侧，强调通过拓宽产业间技术共性以缩减“技术鸿沟”(师博和胡西娟，2024)，完善数字基础设施以降低融合成本(欧阳日辉和龚伟，2023)，优化制度环境以减少融合过程中的体制性障碍(夏杰长和张雅俊，2024)，推进数据要素市场建设(郭家堂，2025)、加强科技金融支持促进实数融合发展(张明哲等，2024)。考虑到实数技术融合本质上是技术供给与市场需求的双向适配，单一的技术推动若缺乏市场需求的牵引与消费场景的支撑，极易导致创新成果与应用场景脱节，难以形成技术创新与扩散的良性循环。市场需求激励不仅能够为实数技术融合提供明确的方向指引和经济激励，还能够通过规模效应和需求牵引效应形成技术融合的内生动力(欧阳日辉和龚伟，2023)。具体到信息消费政策，现有研究多关注其在促进出口(王瀚迪和黄先海，2025)、绿色发展(Zhang et al.，2024)和居民消费(吴琦等，2025)等方面的作用，尚未充分揭示其对实数技术融合的促进效应。因此，探索以扩大内需战略为导向的信息消费政策如何驱动实数技术融合，对于完善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的政策体系具有重要的理论与实践价值。 2013年国务院颁布《关于促进信息消费扩大内需的若干意见》([2013]32号)①(以下简称《意见》)。《意见》确立了信息消费作为扩大内需战略支点与核心抓手的政策地位，并提出要开展信息消费试点示范市(县、区)建设。信息消费试点不仅是国家扩大内需战略的顶层设计，更是该战略在地方层面的具体落地与实践探索。《意见》还确定了加强信息基础设施建设、以需求升级引领产业发展进而释放内需潜力的战略导向。基于此，本文选取信息消费试点作为扩大内需战略的准自然实验，探讨扩大内需战略如何通过完善信息基础设施和需求牵引进而驱动实数技术融合。这有助于厘清扩大内需战略作用于实数技术融合的底层逻辑，弥补现有研究仅从单一视角考察基础设施建设或需求扩张的不足。 理论上，以扩大内需战略为导向的信息消费试点通过统筹完善信息基础设施这一“硬支撑”激发市场活力这一“软保障”(郑世林和张容嘉，2025)，从而为实数技术融合营造良好的生态系统。一方面，信息消费试点通过系统性布局5G、光纤等新型信息基础设施，为数字消费提供了必要的物理载体和连接通道。这不仅降低了数字技术在实体产业应用中的实施障碍(Broadbent et al.，1999)，更通过标准化的接口与协议减少了技术兼容性难题，为实数技术融合搭建了通用的底层架构(Blind et al.，2017)。另一方面，信息消费试点通过培育数字化消费需求，为实数技术融合提供了强劲的市场驱动力。具体而言，消费者对智能化、个性化产品和服务的需求，不仅释放了对数字技术应用的强烈市场信号，还催生了专业化的数字技术服务生态，进而有效增强创业者和投资者的信心，激发了数字技术领域的市场活力。 本文使用2009-2021年中国A股制造业上市企业数据和专利引用数据，考察以信息消费试点为代表的扩大内需战略对实数技术融合的影响。研究发现，信息消费试点提升了辖区企业的实数技术融合水平。但该影响存在明显的企业特征和外部环境的异质性，从内部来看，当企业的技术通用性和数据要素运营能力较强时，信息消费试点的积极作用更强。从外部环境角度看，在产品市场发育度较高和组织灵活性更强的行业中信息消费试点对实数技术融合的推动作用更明显。影响机制发现，信息消费试点通过完善信息基础设施和需求牵引进而影响实数技术融合。为支撑消费场景搭建的信息基础设施能够降低实数技术融合的门槛与成本，需求牵引则能够释放数字化消费需求信号，激发数字市场活力。进一步研究发现，加强产业链关联能够更好地发挥信息消费试点的政策红利，且产业链后向关联的强化效果更优。此外，信息消费试点所驱动的实数技术融合能够推动企业高质量发展，表现为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产能利用率和研发投入水平。 本文的边际贡献体现在：第一，从扩大内需视角拓展了实数技术融合的影响因素研究。现有研究主要从供给侧探究基础设施建设和制度环境优化对实数技术融合的作用(欧阳日辉和龚伟，2023；夏杰长和张雅俊，2024；郭家堂，2025)，对信息消费需求牵引作用的考察相对不足。本文以信息消费试点政策为切入点，系统考察了扩大内需战略促进实数技术融合的作用效果。第二，系统揭示了信息消费试点政策影响实数技术融合的作用机制。本文基于扩大内需战略视角系统阐释了信息消费试点驱动的路径，发现信息消费试点通过完善信息基础设施降低了技术获取门槛与交易成本，通过需求牵引释放了数字技术市场活力，从而推动实数技术融合。第三，在统筹扩大内需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背景下，探索扩大内需推动实数技术融合的有效路径具有重要现实意义。本文研究表明，信息消费试点能够有效驱动实数技术融合并促进企业高质量发展，这一发现为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形成需求牵引与技术创新良性互动的发展格局提供了政策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