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当前，从消费端入手调整国民经济供需结构是转变经济发展模式的必然之举。中国高度重视扩大内需和经济发展模式转型。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置于2026年要做好的重点任务之首。《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提出，要“促进形成更多由内需主导、消费拉动、内生增长的经济发展模式”。那么在当今时代背景下，经济发展模式主要受哪些因素影响?经济发展模式转型的一般性规律是什么?中国应当如何合理推动经济发展模式转型以实现高质量发展?这是当前需要回应的重要议题。 经济发展模式需要随着经济发展阶段的演进进行适应性转型。生产力水平与需求结构的动态适配情况决定了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方向。技术进步与资本深化提高了生产力水平和供给能力，而需求结构的变迁则受到收入分配、社会制度与消费偏好的多重影响。(Rostow，1990)在经济发展的初级阶段，生产力水平较低，社会总供给难以满足消费需要，经济发展的核心问题表现为供给短缺。为突破这一瓶颈，经济体可通过增加要素投资、扩大资本积累等方式扩大生产规模，即采用投资驱动型经济发展模式优先解决供给不足问题。随着经济发展阶段的演进，当生产力水平大幅提高且供给能力超过消费需求时，经济发展的核心问题转变为需求不足。此时，单纯依赖投资驱动型经济发展模式将造成产能过剩和资源错配，倒逼经济发展动力向需求端倾斜，经济发展需要更加重视消费需求增长。(Acemoglu & Robinson，2012) 国家规模影响着经济发展模式转型的战略选择。国内市场规模巨大的大国不仅能够通过规模经济效应降低创新成本，通过产业间的协同效应形成内生增长动力，(Chandler，1978)还能够通过渐进式的结构调整消化过剩产能和实现产业梯度转移，完整的产业链供应链体系能够降低对外部市场的依赖。(North，1981)相比而言，小国受限于有限的资源禀赋与较小的国内市场规模，难以构建完整的产业体系，其发展动力高度依赖外需与全球价值链分工。(Katzenstein，1985；Huff，1994)这种依赖性导致小国的发展容易受到外需冲击和国际分工影响，难以建立完整的产业体系、实现内生增长。(Gerschenkron，1962)内需包括最终消费和资本形成。国内市场规模大，能够更好地承载投资和消费，并有助于形成消费与投资的良性循环。因此，大国与小国的国内市场规模差异，决定了二者的经济发展模式转型差异：大国能够依赖国内市场推动从投资驱动型经济发展模式向消费拉动型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而小国则需要不断在比较优势重构过程中寻找适应开放型的发展战略。 本文将国家规模嵌入经济发展模式转型路径，在理论上分析了国家规模、演进阶段与经济发展模式转型的逻辑关系，并具体分析了美国、日本、新加坡的转型经验，进而提出中国推动经济发展模式适应性转型的政策建议。本文的边际创新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其一，在理论上，构建了“规模—阶段—模式”三维分析框架，为分析经济发展模式转型提供了理论参照；其二，在经验上，分别考察大国和小国的经济发展模式转型经验，为中国推动经济发展模式转型提供了政策参考。 二、文献述评 划分经济发展阶段的方式较多。李斯特将经济发展阶段总结为原始未开化时期、畜牧时期、农业时期、农工业时期和农工商业时期；(李斯特，1961)罗斯托(Rostow)将经济发展阶段分为传统社会阶段、起飞前的准备阶段、起飞阶段、走向成熟阶段、大众消费阶段和追求生活质量阶段；(Rostow，1990)钱纳里等人按照工业化进程将经济发展阶段分为初级产品生产阶段、工业化阶段和发达经济阶段；(钱纳里等，1989)波特将经济发展阶段分为要素推动阶段、投资推动阶段、创新推动阶段和财富推动阶段。(波特，2002)但在这些划分方式中，经济发展阶段演进的内在逻辑不变。经济发展阶段的演进实际上是生产力的发展与居民消费升级不断适配的过程，即供需动态平衡的过程。换言之，在经济发展的初级阶段，生产力水平低下，居民消费需求围绕着生存需求展开；随着经济发展阶段演进，生产力水平极大提升，新产品不断涌现，推动居民消费升级；当经济发展进入更高阶段时，居民的消费需求更多围绕自身发展需要展开，更高水平的消费需求反作用于生产力，使生产力水平朝适配居民消费升级的方向提高。在这一过程中，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实现供需在更高水平的动态平衡，从而释放出新的经济发展动能。(洪银兴等，2023)在经济发展的成熟阶段，需求牵引供给是形成强大国内市场的重要途径，而拥有庞大规模的国内市场是重要前提。 国家规模不同，国内市场规模也就有所差异，从而使得不同国家选择差异化的经济发展模式。钱纳里、赛尔昆(1988)提出不同国家在不同收入水平下各经济变量的标准结构。大国与小国的经济发展显示出不同的特征，需要进行区分研究。库兹涅茨(1989)认为，大国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存在小国无法比拟的专业化与规模优势，小国对国际贸易的依存度较高，而大国可以在外贸比重较低时实现经济增长。分析各国经济发展规律，把握大国经济发展的核心特征，对处于发展中的大国具有重要的理论及实践意义。(姚树洁，2023)学界使用不同的方式界定大国和小国。但无论依据何种界定方式，人口规模巨大都是大国重要的特征之一，人口规模直接决定着人力资本规模和国内市场规模，对经济增长有重要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