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公共租界纳税华人会成立于1920年，是公共租界华人居民唯一的参政组织，具有选举华人董事与华人委员进入工部局参与租界管理的权力。1927年，上海公共租界纳税华人会改组为上海租界纳税华人会(以下简称“纳税华人会”)，接受南京国民政府的领导。1930年至1940年，公共租界工部局董事共14席，以英方5席，华方5席，日方美方各2席为原则，形成相对稳定的租界管理格局。1937年淞沪会战后，日军占领上海华界及公共租界位于苏州河以北地区。随着日军占领上海，公共租界内的日籍居民骤增。1940年，上海的外国侨民中日侨人数最多。①在此情况下，原有平衡被打破，公共租界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学界既有研究多关注上海公共租界与华人参政运动②，对抗战时期纳税华人会的探讨十分有限，与本文相关的研究主要关注英美与日本的较量，未能深入剖析重庆国民政府和汪伪政权的活动。本文以上海租界纳税华人会改组为切入点，运用中外档案、报刊等史料，力图深入探讨太平洋战争爆发前日伪对上海公共租界的渗透与控制。 一、纳税华人会的抗日活动 近代以降，日本觊觎上海的各种资源，对欧美独占租界表示不满。从1932年3月起，日本陆军省派出调查班，对上海租界情况及中国的抗日运动进行调查，形成一系列有关一·二八事变的小册子。日军步兵中佐中村明人在小册子《关于租界》中指出，中国最接近日本的贸易中心就是上海，然而英、美、法等国已将上海的好地段占尽，日本未来的租界划定，必将与欧美租界有所冲突。调查班不仅绘制详细的公共租界地图，还分析了工部局等租界内各重要机构和组织。此外，日本亦十分关注公共租界纳税华人会与华人董事的活动。关于纳税华人会与选举华董，日军调查班曾有专门报告。③1930年，日本驻沪总领事重光葵在致外务大臣币原的报告中称，华董虞洽卿与国民政府有非常密切的政治与经济联系。④纳税华人会主席王晓籁则被日本外务省亚洲局视为抗日团体的领导人。⑤ 南京国民政府对上海租界纳税华人会与华董亦十分重视。上海不仅是政府财政的重要来源地，也是政治外交的重要平台，而“桌底下的外交活动”更要依托公共租界。1927年，纳税华人会执行委员会接受南京国民政府领导，宣誓“秉总理之遗嘱，受中国国民党指导，谋租界市民之利益，达到权利平等之目的，廉纯办事，奋斗到底，表现国民革命精神，实行对外政策”。⑥纳税华人会历任会长王正廷、虞洽卿、冯少山、王晓籁等人，皆与蒋介石关系密切。⑦南京国民政府建立后，纳税华人会在内政外交领域提供诸多支持与配合。 九一八事变后，纳税华人会态度鲜明地开展抗日活动。1931年9月24日，纳税华人会发表宣言称，“我同胞应视国事为己事”，要“各尽智能，挽兹危局”，“破坏我抗日救国行动者，与众弃之”。⑧该会还多次向工部局提出抗议，要求制止日军及日侨在租界内的挑衅。10月20日，纳税华人会致函工部局称，日军无视租界存在，随意越界横行，日侨也居中暴乱，工部局若无法制止暴乱，“将使界内居民计，惟有自谋正当保卫之道”。⑨面对日益混乱的局面，纳税华人会呼吁租界当局尊重华人的爱国言行，采取措施阻止日人在租界内的违法举动。 一·二八事变后，纳税华人会继续抗议日军的侵略行径。1932年发行的《上海租界纳税华人会重要文件》，开篇即为《日寇犯沪案》。根据该“重要文件”，1932年1月30日，纳税华人会致函工部局，指责工部局对日人暴动无所作为，未采取有效措施维持界内治安，要求工部局解除租界内日本军民的武装，制止日军的战争行动，不许日军在界内登陆。2月13日，工部局复函称：“本局之政治立场，与独立国家有异，故不能采何直接办法，以制止列强之行动。”⑩纳税华人会还公开声援上海市民的抗日罢工罢市行动，再次向工部局提出要求：日兵须完全退出上海，工部局收回租界警权，若无法实现相关诉求，则决不开市。(11) 1937年七七事变后，纳税华人会不断呼吁国人抗日救亡，积极从事抗日活动。7月9日，上海爱国青年于外滩公园高唱抗战歌曲，工部局巡捕却滥加殴打。对此，纳税华人会提出抗议，要求工部局勿干涉爱国运动。(12)淞沪会战期间，时任纳税华人会会长的王晓籁多次公开表明抗日立场，在广播电台发表宣言支持国民政府抗日，鼓励上海市民开展抗日救亡运动。女童子军杨惠敏泅水穿越封锁送到四行仓库的国旗，正是由王晓籁亲手交予的。(13)王晓籁作为公共租界华人代表之一，会见京沪警备司令张治中，并亲赴前线慰劳抗日将士。(14)华董虞洽卿组织自家公司轮船运送难民前往内地，并募集物资救助难民。(15)由于中国军队在淞沪会战中出现大量伤亡，虞洽卿多次捐款救助伤兵，并呼吁各界积极参与抗日救亡运动。(16) 1937年11月12日，上海华界及公共租界位于苏州河以北地区被日军占领，上海失陷。囿于国际局势，日军尚不敢直接进入租界与英、美、法对抗，租界沦为“孤岛”，而英美也在公共租界表示“中立”。1938年3月，日本驻沪总领事冈本与武官原田向公共租界及法租界发出强硬通牒，要求允许日军进入租界保护日侨及日本纺织工厂。(17)此外，冈本还多次要求工部局提高日人在公共租界行政管理上的话语权。面对日方的各种要求，工部局做出一定让步，以避免与日方正面冲突。与公共租界相关的各国领事也答复称，允许改善日籍警员待遇，并在工部局中增设巡捕、副总监职位，由日人担任，其他岗位亦多用日籍人员。(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