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乔姆斯基（Avram Noam Chomsky）在20世纪60年代提出“语言能力”概念，即人们所具有的语言知识，是一种内化了的包括语音、词汇、语法等的语言规则体系。可见，早期的语言能力主要从人类习得语言的本能出发，强调语言学习和使用的能力。近几年，随着全球化的发展、地缘政治的演进、信息技术的迭代更新，语言能力概念产生了新的变化，更多的研究和讨论集中在语言服务国家战略、经济发展、文化传承等方面。以边境语言能力为例，李宇明将“边境语言能力”定义为掌握边境语言资源并使其充分发挥作用的能力。①张天伟从国家语言能力角度进行了阐释，边境语言能力，首先是指国家围绕国家利益、国家安全、国家需求、国家意识等维度，运用边境语言及其相关手段服务国家战略安全急需的能力；其次，基于应用导向，边境语言能力指面向国家战略安全、服务边境各种需要的综合性语言能力。②综上，语言作为一种社会现象，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对于语言问题的研究也必然随着社会的变化而产生新的时代内涵。本文主要关注国家通用语言在边境地区的使用情况、发展情况和应用情况等。 近年来，关于边境地区国家通用语言研究方面的成果越来越多。赵改莲、李素秋③基于西北边境某县的个案，阐释了在我国边境地区推广普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对维护社会稳定、确保意识形态领域安全等方面有着基础性、长远性的战略意义。贾媛通过调研边境地区重点群体，如少数民族巡边员、农牧民、商贸人员和教师群体等的语言使用情况，提出了提升边境地区少数民族群众和教师国家通用语言应用能力的策略和建议。④侯莉敏等对西南边境地区儿童国家通用语言发展特点追踪，揭示了不同发展阶段国家通用语言能力的动态特点及其核心影响作用。⑤苏丹、张景霓以广西壮族自治区为例，探讨了边境民族地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语言治理路径。⑥ 云南省作为我国边境地区的重要省份之一，其战略地位在国家发展全局中具有不可替代性。习近平总书记在考察云南时指出，云南区位条件独特，要积极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建设面向南亚东南亚辐射中心。⑦尤其是云南边境地区，是面向南亚东南亚的窗口，也是多语言分布区，需要一个应用范围更为广泛的语言交际媒介。因此，在该地区推广国家通用语言，加强国家通用语言能力建设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首先，国家通用语言能力建设是“共享发展”的基础，推动边境地区现代化建设。推广国家通用语言，有利于有效化解“信息差”，破解边境地区“边缘性”的地缘困境，促进教育发展的公平，推动边境地区现代化建设，实现边境地区的乡村振兴。其次，国家通用语言能力建设是“国家认同”的锚点，有助于推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云南边境地区也是多民族聚居区，自古以来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生动体现。加强国家通用语言能力建设，有助于加强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通过“语言相通”促进“民心相通”，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在国际局势变幻莫测、意识形态领域风险提升背景下，服务国家发展战略，维护国家安全。再次，国家通用语言能力建设有利于推动我国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随着经济的发展及人员流动的日益频繁，我国少数民族语言代际变化十分明显，由于缺少使用环境与氛围，民族文化的传承与保护也迫在眉睫。在调查中发现，云南民族地区传统手工艺品、服饰、歌谣等文化遗产有随着语言衰落的风险。但随着普通话的日益普及，民族文化焕发了新的生机，普通话线上直播销售民族服饰及手工艺品，传统歌谣的现代语言传唱促进文化根脉保护，等等。国家通用语言能力建设在传统文化保存与发展方面，具有更广泛的传播价值。最后，国家通用语言能力建设有利于中华优秀文化的海外传播，提升我国国际影响力。随着我国与南亚、东南亚交流日益频繁，普通话在该地区的适用范围进一步扩大，使用人数明显增加。尤其在越南北部、老挝等地形成了学习普通话的热潮，普通话作为交流和信息传递的媒介，将我国的先进技术、优秀文化逐渐扩散到各地，带动了当地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各领域的发展，有利于我国影响力的提升。 本文以云南省为例，探讨边境地区国家通用语言能力发展现状、国家通用语言能力发展存在的问题以及建设路径。 二、云南边境地区国家通用语言能力发展现状 从实地调研的情况来看，云南边境地区国家通用语言（普通话）的使用情况已经达到较高的水平。但在学段层面仍面临阶段性挑战，具体表现为学前儿童的国家通用语言学习效果存在差异，小学阶段儿童在适应普通话教学模式及统编教材过程中也存在一定困难。此外，边境地区对普通话的使用需求始终保持持续增长的态势。 （一）云南边境地区国家通用语言普及程度稳步提升 2023～2025年间，我们针对云南边境口岸地区（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河口县，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马关县，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的瑞丽市、盈江县，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的勐腊县，临沧市的沧源县等地）的小学、初中、职业中学进行了问卷调查及访谈调研；对幼儿园阶段儿童进行了入园交流；对于从事商贸活动的经营者、政府工作人员等进行了交流访谈。基于近年的跟踪调研，对边境口岸民族地区的普通话推广情况有了初步了解。云南边境民族地区的国家通用语言的推广取得了重要的成绩，城镇普通话普及率已超过70%，农村、民族地区也突破了60%，民族地区的普通话普及率呈上升趋势。⑧“学前学会普通话”行动和“童语同音”项目促使全省3～6岁学前儿童普通话普及率达到99%。⑨学前教育和基础教育阶段是语言能力形成的核心阶段，职业教育是语言应用能力提升的关键环节。选取这几个教育阶段，覆盖面最广，数据可得性与可比性强，便于纵向分析国家通用语言普及效果趋势。本文以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的河口县、马关县为例，对河口县的中小学、马关县职业中学进行了问卷调查⑩，具体情况见表1～3。
从表1的数据可看出，2023年调查时，河口县小学阶段学生从幼儿园阶段开始学习普通话的比例为63.57%，初中阶段学生从幼儿园阶段开始学习普通话的比例为43.95%，小学段从幼儿开始学习普通话的比例有较大幅度的提升。根据当时小学生年龄（6～12岁左右）与初中生年龄（13～16岁左右）的对比来看，小学阶段学生在学前阶段学习普通话比例较高的原因可追溯至云南省人民政府于2017年左右推行的《云南省全面打赢“直过民族”脱贫攻坚战行动计划（2016～2020年）》《云南省教育扶贫实施方案》《云南省“直过民族”脱贫攻坚国家通用语言普及推广工程实施方案》《云南省加快民族地区普及普通话脱贫攻坚专项行动计划（2017～2020年）》《云南省素质提升攻坚战行动计划》等系列方案、条例(11)，可见相关语言政策对于学前儿童的普通话学习具有明显的促进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