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者认为中古重纽是不稳定的音韵现象,并进一步认为是当时三等介音的自由变体,它们后代是通过“音系化”形成不同的音。本文不同意这个观点,通过对《切韵》反切的统计,明确重纽是相当稳定的现象,同时也指出有局部的不稳定性,但那是少数字在音位上的变异,并非变体在音值上的游移。本文还举出唐代慧琳反切,以及现代闽方言和山西方言为例来说明这个问题。
由表1可见,若按陆志韦的分类,B类反切例外只有“A'类切下字”14例,以及A类以知组、来母作切下字的9例。两类合起来,例外率仅7.3%。可见舌齿音并非只有可A可B的一种介音,而是依不同声母分属不同介音。照麦耘的构拟,A类和“A'类”是带摩擦的[-j-]介音,B类和喻三、庄组、知组、来母是[-ri-]介音(11)。 由此可看到两点:1)说重纽是韵类分类,介音只由反切下字表现,不妥。介音是汉语中既不属声母、又不属韵母的独立成分;反切上、下字均可能反映介音(12)。2)《切韵》重纽两类的区别相当稳定,并非赵文所言“又同又不同”的自由变体。 需要说明,与《切韵》(601)同时的陆德明《经典释文》(607—618)、曹宪《博雅》音(608—618)也是有重纽的,而且孰归A类、孰归B类,也与《切韵》基本一致,其反切的“类相关”现象也差不多(13)。 1.2 慧琳音“重纽”的稳定性 赵元任取中唐慧琳《一切经音义》(807)的音切作例子,说明古反切的“介音和谐”(mecial harmony),即反切上字和反切下字同样能反映介音(14)。 慧琳音的特点,是A、B两类分立,分别与四等韵和无重纽三等韵合流,即:同摄有四等韵者,A类与之合流;同摄有无重纽三等韵者,B类与之合流。赵翠阳发现,慧琳大致上是:1)将A类和“A'类”与四等韵合一;2)将B类、喻三、庄组、知组、来母与无重纽三等韵合一(15)。黄淬伯已在山摄里把仙A类等属先韵,仙B类等属元韵(16)。麦耘的构拟系统中,上述1)的介音是[-j-],2)是[-ri-](17)。这是四等韵从《切韵》的无介音到中唐衍生出[-j-]介音的表现(18)。 黄淬伯虽在韵类上没分清三、四等,但对慧琳的反切上字却做了相当严格的区分,即分为一二等、三等、四等(只有晓母不分三、四等),其中唇牙喉音中,“三等”指B类和无重纽三等韵,“四等”指A类和四等韵(19)。如见母“古一二等”“居三等”“经四等”,其中“经”不但有四等韵“鸡、径”等字,也包括A类“纠、涓”等字。慧琳音庚三与清、尤与幽已合流,所以这里包括它们。赵翠阳经重新整理,也证实了这一点(20)。慧琳反切上字的分法跟陆志韦竟几乎完全吻合(21)。慧琳音里的“类相关”现象,从某个角度说,实际上比《切韵》更严格。 需要说明,慧琳音的“重纽”与《切韵》的重纽性质是略有不同的,两类实际上已经是韵图的三等和四等(不是《切韵》的三等韵和四等韵)的关系(22)。 慧琳音并不依傍韵书,音系也异于《切韵》,但由于是对佛经的注音,必然近于口语,所以只能认为是反映中唐时的实际读法。在慧琳音中,A、B两类字的分立非常稳定且确定,显然是从《切韵》音系延续下来的。 2.重纽现象的不稳定性 当然,重纽也的确有个别不稳定的地方。不过,这种不稳定并非赵文所说的无音位意义的、音值上的“不稳定”,而是指有一些重纽字有类属变更和跨类的读法。《颜氏家训》说:“岐山当音为奇,江南皆呼为神祇之祇。”“奇”为B类,“祇”为A类。这说明重纽两类的归属在当时的不同方言中有所不同,但同时又说明重纽两类确有不同的、对立的读音。《王三》“岐”字两处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