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职普融通的多元实践及其启示

　　一、引言

　　职业教育作为我国国民教育体系和人力资源开发的重要组成部分，肩负着培养多样化人才、传承技术技能、促进就业创业的重要使命。然而，我国职业教育曾长期作为“层次教育”，存在社会评价不高、办学资源缺乏、毕业生发展空间受限等问题，制约了职校生的全面均衡发展。为解决这些问题，我国出台有关职普融通的政策文件，如2022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深化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改革的意见》，明确提出要以深化产教融合为重点，以推动职普融通为关键，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所谓职普融通，指的是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衔接沟通，包括学校转换衔接、课程学分互认、课程内容互补、学业认证同步等。①推动职普融通不仅是构建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重要内容，也是支撑教育强国战略的关键举措。

　　我国在改革开放以后开始推动职普融通。1985年《中共中央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明确提出要建设与普通教育相互沟通的职业教育体系，这为职普融通奠定了早期的政策基础。199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颁布，提出建立与其他教育相互沟通、协调发展的职业教育。2022年4月，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三十四次会议表决通过了新修订的职业教育法，强调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地位平等，力图构建涵盖不同层次、相互融通的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构建服务全民终身学习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②从而为职普融通提供坚实的法律依据。党的二十大强调“推进职普融通、产教融合、科教融汇，优化职业教育类型定位”③，指明了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新方向。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再次强调“加快构建职普融通、产教融合的职业教育体系”④。

　　职普融通已在政策层面形成了清晰的发展脉络，并在实践探索中取得了实质性推进，但仍然面临横向“通而不融”和纵向“贯而不畅”等问题。⑤在横向融通上，我国技术类课程相对缺乏详细设计与可操作性，学科关联程度低，吸引力不足，而以升学为导向的普通教育又缺乏丰富的职业课程，⑥使得两种学校类型难以建立课程维度上的实际沟通与合作，导致两类课程发展割裂。并且，我国在办学实践过程中难以落实“学分互认”“学籍转换”⑦和“学制互通”⑧。在纵向贯通上，我国职业院校毕业生的上升通道不畅，致使职普轨道的双向流动渠道受阻。因此，深入推进职普融通的改革势在必行。

　　

　　图1 欧洲职普融通分析框架图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作为世界职业教育高地，欧洲发达国家在课程融合、学分互认、学籍互通、终身教育等方面的职普融通制度设计积累了丰富经验。欧洲国家如英国等职业教育也曾面临“污名化”的困境，但在经历过一系列系统化的教育制度改革后，职普融通、协同发展的格局已经相对成熟。然而，现有研究对欧洲职普融通发展历程和特色经验缺乏全面、系统的梳理。为此，本文尝试建立“环境-载体-方向”的三维分析框架，将欧洲职普融通纳入整合性的理论分析框架。如图1所示，首先，欧洲职普融通的宏观环境涵盖产业结构、人口结构、数字技术与文化传统等结构性因素，这些因素构成了职普融通发展的核心驱动力。其次，国际教育分类标准(International Standard Classification of Education，简称ISCED)和欧洲资历框架(European Qualifications Framework，简称EQF)的建立与完善为欧洲职普融通提供了实践载体，使其在实践层面上实现了区域内可操作化的目标。最后，在驱动因素与实践载体的基础上，欧洲职普融通形成了包括课程融合、横纵衔接、终身教育导向等实践模式，较好实现了职普融通，从而推动职业教育的健康发展。

　　二、欧洲职普融通的发展历程与动因

　　在经济发展、人口结构演变、技术变革与文化变迁等多重因素的共同驱动下，随着ISCED和EQF等系列资历框架的建立与完善，欧洲职普融通呈现出课程融合、制度衔接、贯穿终身的发展导向。

　　(一)欧洲职普融通的发展历程

　　欧洲职普融通的制度起源可追溯至“二战”后欧洲职业教育一体化的早期。1951年欧洲国家签署《巴黎条约》，不仅创立了欧洲煤钢共同体，还通过确立专项资助机制将工人再培训计划纳入制度框架。这一战略性安排着重强调产业技术更新的现实需求，旨在通过系统性技能培训提升产业工人的技能水平并促进职业能力转型升级。

　　1957年签署的《罗马条约》标志着欧洲一体化进程取得进一步突破：不仅宣告正式创立欧洲经济共同体，而且通过创新性制度设计为构建欧洲政治经济共同体奠定了制度基石。该条约在职业教育领域也作出了重要安排，比如构建跨国资历互认机制以破除人才流动壁垒，授权欧共体理事会建立职业培训合作框架以强化技能供给，构建职业教育政策协调体系以促进各国经济与共同市场的协同发展等。⑨1975年欧洲职业培训发展中心(European Centre for the Development of Vocational Training，简称CEDEFOP)成立，致力于通过区域合作达成《罗马条约》的发展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