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提出 2025年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指出，“加快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1]。高等职业教育作为我国现代教育体系的重要部分，其适应性发展不仅是实现我国高等教育现代化的必然要求，更是教育强国建设的重要支撑。当前，在产业结构调整和我国人口结构转型的新形势下，亟须以系统论的视角审视高等职业教育发展，对影响其发展的内外部要素进行系统化分析，并通过要素的重组与动态协同机制的建立，促进其适应性发展。从内涵来看，职业教育适应性是职业教育自我发展的内部圈层和外部环境相互作用下的本质反映[2]，包括经济、社会、人的全面发展三个维度[3]；从价值来看，职业教育适应性表现为职业教育办学规律的内在逻辑外显、满足人民群众对多元化教育需求的战略抉择和夯实社会经济高质量发展所需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供给体系的关键支撑[4]；从影响因素来看，制度演化、政策框架等对职业教育系统形成强制性约束[5]，产业结构升级和社会结构变迁会重塑职业教育的发展定位与价值认同，多元主体的参与意愿、参与方式也会影响职业教育适应性。在教育强国建设背景下，高等职业教育作为一个复杂系统，在与相关因素的互动中实现动态发展，其对经济社会具有较强的适应性。 然而，现有关于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的研究多是质性研究或单一案例研究，基于材料和数据的实证分析较少，即便在基于数据的实证研究中，多数研究仍局限于单一影响因素的统计回归或变量间的线性关系分析，且主要基于静态截面数据。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发展本质上是一个动态演进过程，应从时间维度和空间维度揭示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发展的前因组态和演化规律，从系统视角探讨各因素间的联动逻辑，为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的差异化发展路径选择提供理论参考。鉴于此，本研究选取我国2019-2023年30个省份的面板数据进行分析，时间段覆盖《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实施周期和深入推进的关键阶段，加之公共卫生事件冲击嵌入该时段，为考察系统韧性提供了不可复制的现实情境。本研究基于“物理—事理—人理”(WSR)系统方法论，借助动态定性比较分析(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QCA)方法，探讨时空效应下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的多元机制及适应性演化，探究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发展的条件组态，试图回答以下问题：是否存在某个前因变量是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发展的必要条件?哪些路径会导致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发展?影响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的因素是否存在时间效应?在空间维度上，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发展路径是否具有地域差异性? 二、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分析框架 WSR系统方法论强调事物的系统性、复杂性与能动性，通过物理、事理、人理三个维度剖析问题。其中，物理维度指客观世界存在与变化的道理，事理维度强调处理组织和事物的方法和技巧，人理维度关注人类需求的目标与终极关怀的道理[6]。WSR方法论从系统视角出发，将问题视为复杂系统，目的在于探索各要素之间的内在关联，强调要素之间的相互作用，尤其重视人在系统中的重要作用及其能动性，适用于解决复杂多变的系统问题。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体现了高等职业教育系统内部物、事、人的相互作用，是客观条件、运行方式与主体间能动关系的协同统一。我国各省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水平不同，资源禀赋与内生动能存在差异。基于WSR方法论，以整体、联系的视角看待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问题，从物理、事理、人理三个维度来分析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有助于厘清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发展内部要素的相互关联，更好地促进其适应性发展。 (一)物理维度——客观物质基础 物理维度聚焦于是什么，强调系统演化中的客观存在。物理要素是承载高等职业教育运行的客观物质基础。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的生成与演化依赖于一系列基础性的物理条件，这些条件可具象为区域院校规模和实践资源配置。 院校规模是在地方产业布局、人口结构等客观条件长期作用下逐渐形成的相对稳定结构，反映了高等职业教育资源与区域环境之间的相对适配，是其在物理维度的外在体现。已有研究认为，扩大高校数量和校均培养规模，发挥高校规模效应，能够促进高等教育高质量发展[7]。院校规模不仅能够体现区域教育资源整合和效率提升，还反映区域政策导向和教育结构，是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的基础变量。实践资源作为高等职业教育实践性活动开展的基础，为高职院校高技能人才培养提供支持。实践资源的有效配置能够促进校企资源双向流动，实现课程内容与教学实践的匹配，提升学生就业竞争力。因此，院校规模和实践资源是影响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的重要前因变量。 (二)事理维度——动力与保障 事理维度揭示怎样做，事理要素是高等职业教育助力教育强国建设的动力与保障。2019年5月6日，教育部等六部门印发《高职扩招专项工作实施方案》[8]，当年高等院校扩招产生了巨额的办学经费缺口，而只有保持与扩招规模同步增长的教育经费供给，才能保证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发展。由此，本研究选取教育投入作为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的核心事理要素。教育投入是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发展的重要支撑，贯穿于资源优化、师资供给、人才培养、产教融合等教育教学全过程，教育投入水平直接影响高等职业教育系统的运行效率。教育投入不足会导致生均经费低于国家标准、实训设备更新滞后、“双师型”教师培养受限、产教融合流于形式等问题。当教育投入过量时，高职院校可能盲目追求设备数量和先进性，导致实践资源利用率不足；也有可能形成“虹吸效应”，拉大区域间资金与资源鸿沟。因此，教育投入是影响高等职业教育适应性的重要前因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