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研究缘起 高技能人才是在生产、服务等领域岗位一线，熟练掌握扎实专业理论知识与精湛操作技能，具备一定创新能力和职业素养，能有效解决关键技术、工艺难题的复合型应用型人才[1]。男性是高技能人才队伍中的主导力量[2]，这种在某一类职业群体中出现的单一性别集中现象被称为职业性别隔离[3]，已成为性别分层的重要指征。国际上，针对职业性别隔离问题的研究多见于经济学、社会学与社会心理学等领域，一些研究者会重点分析蓝领工作中存在的职业性别隔离问题[4]。职业性别隔离是劳动力市场中的一种结构性的职业性别歧视现象[5]，亟待得到学界重点关注。有研究针对职业性别隔离问题提出“职业性别穿透”这一操作性概念，指出职业性别穿透是某一种性别的群体突破传统职业性别刻板印象，主动或被动进入另一种性别主导的领域，进而松动甚至消解该领域职业性别隔离的过程[6]。职业性别穿透可分为两种，一是职业性别横向穿透，是指某种性别人群主动或被动地进入某些被视为特定性别的工作[7]，如男性成为男护士、男幼师或“绣郎”，女性成为女程序员、女骑手或“瓦嫂”；二是职业性别纵向穿透，是指两性群体在同一行业中工作时，弱势性别群体突破原有性别导致的纵向职业分层壁垒，在岗位层级、技术要求、晋升通道与薪酬待遇等方面实现向上发展，进而消解职业性别隔离所形成的纵向性别不平等格局[8]。尽管新时代职业选择呈现性别多元化、均等化趋势，但反向从事某些有着特定性别标签的职业并实现职业性别穿透仍颇受争议[9]，尤其是在女性步入贴上了“男性标签”的行业工作时，成为女骑手、女卡车司机等劳动群体[10-11]，更会引起学界和实践界重点关注。 相关研究在调研区域制造业企业后发现，高技能人才队伍中男性比例大于70％[12]。高技能人才队伍长期呈现男性主导格局，已然成为实践领域公认的客观事实。聚焦一贯以男性为主导的高技能人才群体，经济社会发展需求和产业结构的转型升级为实现高技能人才的职业性别穿透带来转机。社会分工的专业化对女性高技能人才的需求越来越大，女性高技能人才开始涌入生产、服务等领域岗位[13]。然而，作为在国家战略人才群体中实现职业性别穿透的开拓者，女性高技能人才在实际生产生活中劳动参与时却面临大量现实梗阻，这些问题导致她们出现较高的转岗率[14]。群体中呈现出职业发展的整体不稳定性，这对具体劳动参与活动产生负向影响，阻碍产业转型升级效率。女性高技能人才在进入生产、服务等领域岗位并实现职业性别穿透时究竟面临了什么阻碍，如何提升她们的工作稳定性和连续性，何以优化其职业进路，这些问题都是新时代我国高技能人才队伍建设进程中面临的关键问题。基于上述分析，本研究采用质性研究方法，基于职业性别穿透中横向穿透和纵向穿透两个视角，分析女性高技能人才在工作场域中的劳动境况，并探求其化解职业性别隔离问题的职业进路，以期为高技能人才队伍的可持续性建设提供理论参考。 二、研究方法与过程 (一)研究方法 1.访谈法 为更深入地描述女性高技能人才在男性主导的职业环境中的工作细节和劳动过程，本研究设计了相关访谈提纲。根据提纲采用非标准化访谈方法让受访者讲述劳动参与时的典型事件及当时相应的心理变化，研究者在访谈中作为主要的研究工具有意识地将受访者带入其描述的劳动境况中，激发受访者将“故事”的细节、个体的感受、利益相关者的认知态度等情况进行详细阐述的动机，以更加详细、确切地还原职业性别隔离现象发生时女性面临的真实劳动境况。 研究指出，地区规模对女性劳动者的工资溢价效应更强，对女性劳动者的吸引力也更高[15]。当前我国女性高技能人才更多出现在经济发达地区，尤其以东部经济核心区居多。为此，本研究选择北京市、上海市、天津市、江苏省、浙江省、广东省6个省份11家企业中的21名女性高技能人才作为受访者(见表1)，以使样本更具代表性。需指出的是，本研究中受访者的女性高技能人才身份，以其持有高级技工、技师或高级技师职业资格证书为核心依据[16]，结合其在物联网、生物医药、金融科技等领域一线技术岗位的从业经历及相应工作年限，综合确认其高技能人才身份。
2.实地调研法 为客观和全面地描述女性高技能人才在工作场域中的劳动境况，并进一步验证受访者在访谈中提及面临的主要梗阻，本研究在完成访谈后进入受访者的工作场域进行至少半个工作日的跟踪观察，并使用个案跟踪观察记录表如实登记受访者的劳动境况，尤其是重点录入受访者提及的职业性别隔离相关事件，以及其他相似的典型事件。 (二)研究过程 本研究于2025年11月至2026年2月期间开展访谈和实地调研，先通过企业人力资源部门、行业协会等对接潜在受访者，沟通调研目的与保密承诺，确定访谈与实地调研的具体时间、地点，再按照预设访谈提纲开展非标准化访谈，同步推进实地跟踪观察，确保调研过程规范、数据收集全面。完成调查后，整理所有受访者的基本信息、访谈录音和实地调研记录。21位受访的女性高技能人才平均年龄为40.5岁，工作年限最长的约28年，最短的约4年，平均访谈时长为40分钟，所有访谈录音均在征求受访者同意后通过笔记本电脑、手机或录音笔录音，将访谈录音转为文字后，每位受访者的访谈录音字数平均为8310字。在整理实地调研记录时，主要挑选出与职业性别隔离相关的事件。研究采用主题编码法系统分析整理后的访谈资料和实地调研记录，由两名研究者独立编码、交叉核对，提炼女性高技能人才职业性别隔离及职业性别穿透相关核心主题，对编码分歧之处共同商讨校准，确保分析结果的客观性与可靠性，为后续研究结论的提炼提供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