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刑的适用与撤销是轻罪司法的最后环节,关系到轻罪治理的现实效果。通过对367份缓刑考验期内受到治安管理处罚的裁定书的分析发现,司法实践中对缓刑撤销事由兜底情形即“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普遍予以扩大解释且有明显分歧,导致类似案件裁定结果截然不同,甚至轻重失衡。要确保缓刑撤销的公正与合理,有必要厘清缓刑撤销事由中“情节严重”,特别是兜底的“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的义涵,明确裁定标准。准确理解和适用缓刑撤销事由兜底情形,要区分违反缓刑监督管理规定的一般行为与“情节严重”,厘清兜底情形与其他列举项之间是并列不交叉的关系,“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应当与已列举项具有同质性和量的相当性,在适用时秉持限缩解释立场。
考虑到有的缓刑犯在缓刑考验期间不只实施了违法行为而受到治安管理处罚,还会实施违反禁止令、脱离监管等行为。为了考察治安管理处罚对缓刑撤销的直接影响,笔者对裁定书样本作进一步细分。根据裁定书所载明的内容,缓刑犯在缓刑考验期间仅受到一次治安管理处罚的(指除了一次治安管理处罚之外,没有受到其他可能影响缓刑撤销的处罚,如社区矫正机构的警告)有273份,其中裁定撤销缓刑的有246份,裁定不予撤销缓刑的有27份,撤销率为90.1%。仅受到一次治安管理处罚的违法行为主要类型以及撤销情况如下(表2)。
从上述两表对照来看,无论是既受到治安管理处罚又有其他违反缓刑监督管理规定的行为,还是仅受到一次治安管理处罚,十之有九都被撤销了缓刑,总体上差异不大。但是,不同类型违法行为对于缓刑撤销的影响是有差异的。首先,从裁定书样本来看,法官们似乎普遍对嫖娼行为的容忍度较低。缓刑犯有嫖娼行为的均被撤销了缓刑,无一例外。甚至其中有行为人主动投案被从轻处罚的(行政拘留7日),⑤也被撤销了缓刑。其次是违章驾驶行为和吸毒行为,其缓刑撤销率仅次于嫖娼行为。违章驾驶是一类极为常见的违法行为,因涉及公共安全,缓刑撤销率比较高,个别案件即便是仅处以罚款,也被撤销了缓刑。⑥我国对于涉毒品违法犯罪一直保持从严的刑事政策,这一点在缓刑撤销案件的裁定中也得到了体现。再次,同为“无被害人犯罪”,吸毒行为导致的缓刑撤销率明显高于赌博行为。吸毒案件中只有极少数人仅被处以罚款,大多数在被处以行政拘留以外,还会被强制隔离戒毒2年,这可能也是撤销缓刑时的一个考虑因素。最后,与笔者预想不同的是,侵犯人身权利行为的缓刑撤销率低于侵犯财产行为的缓刑撤销率。侵犯人身权利行为这一类样本中裁定不予撤销缓刑的主要是殴打类治安案件,其中3个案件的裁定书中,在论及不撤销的理由时明确提到了家庭内部矛盾、被害人过错、积极赔偿与被害人谅解等方面的因素。⑦可见此类案件中这些因素对于法官是否撤销缓刑的决定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