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指出,“以推动高质量发展为主题,以改革创新为根本动力,以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为根本目的”,“推动人的全面发展、全体人民共同富裕迈出坚实步伐,确保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取得决定性进展”。[1]从马克思主义人学(以下简称“人学”)视角来看,高质量发展的目的之一是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推动人的全面发展。满足人的需要和实现人的全面发展是衡量高质量发展的根本尺度,也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动力。 一、高质量发展的马克思主义人学解读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建设取得了重大成就,经济增长在世界名列前茅,国内生产总值稳居世界第二,基础建设日新月异,对外贸易、对外投资、外汇储备稳居世界前列。在此基础上,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取得决定性进展,覆盖城乡居民的社会保障体系基本建立,人民健康和医疗卫生水平大幅提高,保障性住房建设稳步推进,一大批惠民举措落地实施,生态环境状况得到改善,人民生活水平有了显著提高。 然而,与此同时存在的一个问题是,人们的收入增长以及获得感提升尚未与经济增长水平完全同步。一个重要的现实原因,就是“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之间不对称,“投资于人”相对不足。当前中国经济总量居世界第二,但消费能力不足。有经济学者分析了消费低迷的原因,认为主要是国内供强需弱矛盾突出。数据显示,我国居民消费占GDP的比重低于全球平均水平。此外,再分配的力度欠缺,导致贫富差距拉大。这种状况直接制约着消费,制约着经济的持续、健康发展,消费不是刺激出来的,应当先解决人们消费能力的问题,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此外,更应当看到,这种情况还可能直接影响到人们的生活质量以及人的发展状况,影响着人们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这些问题的出现既制约着居民的消费进而影响到经济发展,也远离了经济发展应当以人的全面发展为目的的初衷。高质量发展正是破解这一困局的良方。高质量发展具有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等特征,高质量发展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发展而发展,而是以经济高质量发展带动整个社会平稳和谐,是为了更好地实现人民的利益、愿望和要求,更好地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是能给人民带来更大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的发展。笔者认为,深刻把握高质量发展实质的一个重要视角,就是对其作出人学的解读,即从人生存发展的视角理解高质量发展的本质要求和目标。 从人学的视角看,高质量发展旨在满足人的生存需要。需要是利益的基础,利益是需要的现实表达。马克思主义关注人的生存发展,首先体现在关注人的物质需要和利益。马克思指出:“人们为之奋斗的一切,都同他们的利益有关。”[2](P187)恩格斯指出:“革命的开始和进行将是为了利益,而不是为了原则,只有利益能够发展成为原则”。[3](P411-412)他们还指出,“共产主义者既不拿利己主义来反对自我牺牲,也不拿自我牺牲来反对利己主义”。[3](P275),“思想”一旦离开“利益”就会使自己出丑。这启示我们,人民群众追求自己正当的利益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也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本质要求,充分满足人民群众的各种正当利益是制定路线、方针和政策的根本出发点。 应当看到,物质需要是人的基本需要,但不能将其理解为某种固定不变的底线需要,因为物质需要不仅是其他更高层次需要的基础,而且其本身也是不断演进、发展的。历史和现实都表明,人们不仅希望能够生存,而且总是希望生活过得更好,这就决定了物质需要是由低级到高级、由简单到复杂、由粗放到精细不断发展的,正如马克思、恩格斯所说,“已经得到满足的第一个需要本身、满足需要的活动和已经获得的为满足需要而用的工具又引起新的需要”。[4](P159)他们还指出:“生产不仅为主体生产对象,而且也为对象生产主体。”[5](P692)“消费生产出生产者的素质,因为它在生产者身上引起追求一定目的的需要。”[5](P692)以食物为例,早在中国古代,孔子就提出“食不厌精,脍不厌细”。[6](P140)饮食需要作为人的基本需要不会改变,但其具体内容,例如食物的精致程度或营养程度等,在不同的社会条件下却不尽相同且要求越来越高。以前的人讲究色、香、味,现在的人又加上了养生和绿色方面的要求,由此可见,每一个时代人的物质需要都是由那个时代的特殊的社会条件所决定。肖恩·塞耶斯提出:“随着经济的发展,人类的诸种需求——人性自身——也是不断变化和发展的。”[7](P172)物质需要由低级到高级发展的趋势表明,需要的满足不是一蹴而就、一劳永逸的,而是会不断超越现状,在当代,应当随着科技和经济发展,不断地为人们提供更好的供给。在物质生活方面,就是要满足人们体面生活需要,即稳定的工作、满意的收入、到位的社会保障、好的医疗卫生服务,舒服宽敞的住房,吃得绿色健康,穿得个性时尚,用得智能,行得便捷顺畅,日子过得舒适和便利。为此,要做到经济增长、社会进步和改善民生并重,既要提高居民收入在经济总量中的比例,提振消费信心和动力,又要加强社会建设,改善经济和文化条件,切实解决劳动就业、社会保障、教育卫生以及居民住房等关系到人们切身利益的民生方面的突出问题,还要实现绿色发展,建设天更蓝、山更绿、水更清、环境更优美、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协调发展的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不断提升人们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当然,物质需要本身应当具有合理性。从性质上看,合理的需要是有利于人自身的生存发展以及有利于他人和社会的需要,是人生存发展的要求和趋势的体现,而有损自己身心健康、有害于他人和社会的需要则是不合理的。从量的方面看,需要的合理性取决于量的限度,因为“如果说需求是无限的,那么即使生产规模扩大到了极点,也跟不上想比别人占有得更多这种幻想”。[8](P122)再高的生产力水平也满足不了无限膨胀的需要,并且,需要应当与自然的可承受程度相适应。超出了某种界限的需要,就会变为“奢侈”或“贪婪”。就此而言,只有合理的需要才是正当的并应当得到肯定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