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豳风·七月》是一首萌芽并流传于先周时代的民俗典礼乐歌,承载着先民的农事知识与劳动经验,并随着族群的迁徙传至周原,是周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西周初年管蔡之乱时,周公述《七月》以“陈王业”,作《鸱鸮》以明己志,由此开启了国风“观风俗,知得失,自考正”的文化先河,也给《豳风》打上了浓重的补察时政的文化印迹。与此同时,与豳乐关联密切的“逆暑”“迎寒”“祈年”“祭蜡”等仪式活动,尚未进入国家典礼序列,豳乐的礼乐功能也未得到周人的关注。至周宣王重修礼乐,这些传承久远的古老礼仪终于成为国家典礼的组成部分,成为官书记录的对象,这才有了《周礼·籥章》的相关内容。配合“逆暑”“祈年”“祭蜡”等典礼使用的“豳诗”“豳雅”与“豳颂”被整合为一首诗歌得以写定,由此才有了《七月》“一诗而三体”的说法。《豳风·七月》正式进入“周乐”体系,一方面突破了自周初以来形成的雅颂一统的礼乐体系,作为一种具有特殊意义的“乡乐”,“豳”之率先入“周乐”,为同属“乡乐”的“二南”以及其他诸侯国风进入“周乐”体系铺平了道路;另一方面,却也没有改变因周公“陈王业”而形成的文化记忆,“豳诗”之名即由此而来。从西周初年因为周公而承担起来的补察时政的政治功能,把《豳风》牢牢固定在了“变风”的位置上,让《豳风》成为十五《国风》中除“二南”之外最为特殊的一种。
,八月载绩,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
,献豜于公。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穹窒熏鼠,塞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⑨ 诗歌前两章分别以“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领起,第一章历叙“一之日”至“四之日”人对于节气的感觉(主要是对寒气的感觉),以及与之相关的人事活动,然后由“举趾”引出了春耕生产时常常发生的送饭去田头事件的叙写,突出了家庭生活的温馨。第二章继续叙写春日之事,但关注点由家庭转移至采桑、采蘩之女,由此引出春日之思:“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郑玄注云:“春女感阳气而思男,秋士感阴气而思女,是其物化所以悲也。悲则始有与公子同归之志。欲嫁焉,女感事苦而生此志。”这里的思嫁,与上章的“同我妇子”相呼应,形成了天道之轮回在人事上的映照。第三章仍以“七月流火”引起,紧接其后的“八月萑苇”虽然切断了连续两章“九月授衣”带来的复沓感,但其后所叙桑麻之事,仍与前两章相关联,让关注的重心能够集中在与迎寒相关的备衣之事上。四至七章,以物候领叙人事,突出了人顺应天时而动的种种举措,其中第五章以蟋蟀所处位置的变化,写出了寒气来临的过程,突出了人在寒气来临时“穹窒熏鼠,塞向墐户”的应对之法以及对“改岁”的期待;六、七两章,则集中叙写农业生产相关的人事活动。无论是“塞向墐户”“入此室处”,还是“昼尔于茅,宵尔索绹”,无论是“食我农夫”还是“嗟我农夫”,都突出了顺天时、敬民事的周期性。第八章则集中书写人功之成。“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郑玄笺云:“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西陆朝觌而出之。祭司寒而藏之,献羔而启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宾、食、丧、祭于是乎用之。《月令》:‘仲春,天子乃献羔开冰,先荐寝庙。’”⑩藏冰是为了备暑。但无论是“二之日”的“凿冰”、“三之日”的“纳阴”、“四之日”的“献羔祭韭”,还是“十月涤场”之后的“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都记述了据时气以收获之物献祭祖先并与民同享之事。所谓万物天成,人则顺时而行,《七月》的颂功祈福,既宣告了一年劳作的结束,也预言了周而复始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