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相对独立的社会意识,社会心态能动地作用于人类社会的生产生活,是社会转型、变迁、发展的重要推动因素。2025年9月,中共中央印发了《中国共产党思想政治工作条例》(以下简称《条例》),这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第一部关于思想政治工作的统领性、综合性基础主干法规,是做好新时代思想政治工作的基本遵循。《条例》明确将“培育自尊自信、理性平和、积极向上、开放包容的社会心态”[1]作为思想政治工作的主要内容之一。思想政治教育作为有目的、有意识地改造人的思想与行为的教育实践活动,具有价值引领、思想整合、观念塑造、情绪疏导等多重社会功能,能直接影响、调节甚至形塑整个社会的心理状态,是形成良好社会心态的重要推动力量。思想政治教育视域中的社会心态问题,诸多研究都有关涉,更有学者将其作为“宏观思想政治教育学”的范畴之一[2],可见该问题在思想政治教育研究中的价值。聚焦思想政治教育中的社会心态治理问题,从学理上阐明思想政治教育的社会心态治理功能,并在新时代思想政治工作条件下推动其有效实现,对深化理解思想政治教育与社会心态的相互关系,提升思想政治教育的社会治理效能,具有重要意义。 一、思想政治教育是社会心态治理的重要方式 社会心态,从语词构成来看,是指社会的心理状态。通常来说,心理是生理意义上的人的感觉、知觉、思维与情绪等。当我们谈论社会的心理状态时,其所包含的意义显然已经越过生理范畴,而具有了某种社会的、文化的,甚至是政治的意味。社会心态是一个客观且复杂的社会事实,不同学科对它的关注都是在特定的研究范式与分析框架下,围绕与之相关的学科问题而具体展开的。但无论关注的视角如何变化,有一个核心问题始终无法绕开,即“个体与社会的关系及其相互建构与影响”[3]。社会心态产生于个体心理,原发于个体心态的同质性,却不等同于全体社会成员的心态的同质性叠加,是一种新生成的,具有自身特质与功能的社会心理现象。社会心理学认为,社会心态囊括了社会整体的共识、情绪与价值。整个社会的精神风尚、潮流时尚、舆论风气,社会成员的生活感受、行为动机、情感态度,都是社会心态的表征。[4]基于这种理解,可以为社会心态下一个简要定义:它是一定时期社会成员对自身及社会所持有的普遍的社会态度、情感体验、价值判断与行为取向的总和。一定的社会心态总是指向某种取向,会对社会成员产生情绪的、潜在的具有意向性的影响,它作用于个体的心理活动,规约着社会成员的认识活动与行为方式。 社会心态之所以能对社会成员产生意向性影响,在于其自身的形成过程始终包含与意识形态,尤其是与社会主流意识形态的相互影响、相互建构。社会心态属于意识范畴。马克思指出:“意识一开始就是社会的产物,而且只要人们存在着,它就仍然是这种产物。”[5]在这个意义上,人的意识本质上都是社会意识,都是对现实生活的反映。作为社会意识形式的社会心态,扎根于现实的人的生活实践与“物质的社会关系”[6]——生产关系。也就是说,社会心态的形成与意识形态的社会建构活动高度关联。马克思恩格斯指出:“统治阶级的思想在每一时代都是占统治地位的思想。一个阶级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力量,同时也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精神力量。”[7]为了维系全方位的阶级统治,统治阶级总是要利用自己的统治地位,“调节着自己时代的思想的生产和分配”[8],推进自身意识形态主导性的社会建构,从而将其在物质生活领域的统治延伸到精神生活领域。那些反映和维护占统治地位生产关系的哲学、宗教、文学艺术、伦理道德、政治法律思想被统治阶级的意识形态家们创造出来,并在社会活动中贯彻,通过对“人们思想上的原则指导、心理感召和情绪熏陶、舆论和习俗的维护”[9],这些意识形态将自身塑造为这个社会的精神标识。这里的“心理感召”与“情绪熏陶”,就包含意识形态影响社会心态的过程,而这一过程,主要通过思想政治教育这一“引导人、感召人、凝聚人、塑造人”[10]的公共性的意识形态教化活动来推进。 从个体的视角看,思想政治教育是面向“具体的人”的思想教育,旨在引导个人形成与一定意识形态相符的思想政治素质。不论是培育这一素质的具体教育过程,还是这一素质本身所具有的意识内核,无一不作用于个体心理建设活动,进而影响一个群体乃至整个社会的心理结构。思想政治教育所直接改造的个人价值观所汇集的社会价值取向就是社会心态的表现形式。思想政治教育作为一种普遍的社会主导性教育,通过语言、符号和生活化的思想传播,潜移默化地塑造个体的感知框架和思维模式,使社会主导意识形态不再外在于个体,而是成为其自我认同的一部分,进而将意识形态转化为影响个体内在心理结构和价值取向的重要因素。思想政治教育对个体心理的介入过程,非同于一般教育形式的知识灌输,而是一种深层的意识形态内化过程。内化是指个体将外部意识形态规范吸收为自身心理内容的过程,涉及个体认知、情感、意志和行为的多维重塑。皮亚杰的认知发展理论强调,个体总是通过同化与顺应机制不断调整心理结构以适应环境。而在马克思主义视域中,“环境的改变和人的活动或自我改变的一致,只能被看作是并合理地理解为革命的实践”[11]。思想政治教育正是这样一种“革命的实践”,它通过系统的教育引导活动,促使个体在改造主观世界的过程中实现自我超越,并在这一过程创造出特定的精神文化环境,引导个体在同化主流意识形态的同时,对原有心态进行顺应性调整。例如,当教育强调集体主义时,个体倾向利他行为,社会心态则显现出协作性;若教育突出竞争意识,个体心态可能偏向进取,社会心态则呈现开放性。总之,思想政治教育通过微观心理建设实现宏观心态调控,其作用机制深植于意识形态与个体意识的辩证互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