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基业,人才为先。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要“抓好后继有人这个根本大计”①。诚然,党和人民事业的永续发展离不开一代代中国共产党人的接续奋斗,而培养一代又一代“新人”,既是马克思主义人的全面发展理论的题中应有之义,也是其实践品格的鲜明体现。从历史发展和理论渊源来看,马克思恩格斯在批判资本主义社会异化本质的过程中逐渐确立了唯物史观,并在批判“旧人”塑造“新人”的过程中,描绘了未来社会“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②的共产主义“新人”形象。在此基础上,列宁根据十月革命后苏维埃共和国的时代背景、国情基础和现实需要,从理论和实践两方面深化了马克思恩格斯所阐明的共产主义“新人”概念,并进一步强调,培养和塑造社会主义“新人”是推进政权建设、经济提升和国家发展后继有人的必然要求。列宁社会主义“新人”概念的提出,不仅实现了马克思主义新人观由抽象到具体的理论延展,而且在制度要求、理想目标、培养模式等方面为“新人”的培育打模塑型,更加具体地指导了中国化时代化马克思主义新人观的形成和发展。然而,在目前的研究中,社会主义“新人”建构理论的马克思主义源流关系蔽而不明,致使一方面在理论体系上未能厘清从马克思恩格斯到列宁关于“新人”的建构理论,另一方面在实践指导上未能阐明中国化时代化马克思主义新人观形成和发展的历史借鉴。鉴于此,梳理从马克思恩格斯对社会主义“新人”概念的理论奠基到列宁的实践深化脉络,挖掘其中的发展逻辑和辩证规律,对于丰富马克思主义新人观的内涵,推进中国共产党新人观的创新发展,培养堪当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重任的时代新人具有重要意义。 一、社会主义“新人”概念发展的历史脉络 从词源学的角度看,“新人”这一概念最早可追溯至尼古拉·加夫里诺维奇·车尔尼雪夫斯基所著的《怎么办?》。然而,他所言“新人”的内涵、特征、价值取向等与社会主义语境下的“新人”存在显著差异。纵观从马克思恩格斯到列宁“新人”概念的发展史,有一个从抽象到具体、从批判性建构到建设性发展的演变过程。 (一)马克思恩格斯对社会主义“新人”概念的理论奠基 马克思恩格斯关于“新人”的论述见诸他们对人学等理论的阐明中,是马克思主义从解释世界转向改变世界的关键。作为一个时代的产物,“新人”概念的形成离不开当时资本主义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影响。鉴于此,考察马克思恩格斯对“新人”概念的奠基,首先要将视野置于16世纪至18世纪欧洲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场景中。 从16世纪开始至18世纪末,欧洲的资本主义工场手工业获得了长足的发展,在工业革命的洗礼下,欧洲资本主义社会的生产关系随之发生深刻变化。与日渐壮大的工业资本家相伴而生的,是一个更加庞大的且与工业生产密切相连的无产阶级群体。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这种急剧演变对人的观念转变也起到了推动作用,促使人们思考和审视当前一切社会关系的发展与走向。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曾描述了当时欧洲社会的历史景象,即“一切等级的和固定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人们终于不得不用冷静的眼光来看他们的生活地位、他们的相互关系”③。由此可见,在资本主义的社会环境下,生产力的极速发展所产生的一切成果不仅只能为资产阶级所独占,而且还以“最大限度地浪费个人发展”④为代价来助推社会发展。正是这种反差,促使人们首先思考作为历史主体的人的价值和地位。在生产力和科学技术迅速发展的过程中,无产阶级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能动作用也得到了充分发挥,并进一步显示出作为一种革命力量改造世界的潜力。因此,马克思在批判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基础上进一步指出,只有经过无产阶级革命,才能实现生产力发展给人的发展所带来的客观条件,进而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实现共产主义的最终理想目标。 马克思恩格斯从唯物史观的角度总结了人类社会发展的基本规律,旨在建立一个与以往封建主义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等都有着质的区别的、社会生产力高度发达的、人们精神境界极大提升的共产主义社会。而要完成这一历史任务,就必须有共产主义“新人”这一现实力量的支撑。马克思曾阐明,个人是社会存在物,并进一步指出,“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⑤,进而规定了人的本质属性表现为社会属性。马克思基于自己所提出的人的本质的规定,深刻批判了资本主义对工人的剥削,以及在这一过程中出现的人的类本质的异化现象,进而阐明了造就和培养共产主义“新人”是共产主义运动实践的必然要求,也就是无产阶级革命的客观需要。在此基础上,恩格斯进一步提出“由整个社会共同经营生产和由此而引起的生产的新发展,也需要完全不同的人”⑥的观点。共产主义社会不同于资本主义社会,需要完全不同的人,即一种全新的人。这也再次凸显了培育共产主义“新人”的现实需求。除此之外,马克思恩格斯还指出,共产主义运动不仅需要共产主义“新人”,而且在客观环境和历史发展中也能为这种“新人”的诞生创造必要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