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工智能技术迅速发展的背景下,数据资源已逐渐从传统的“支撑要素”转变为“智能能力的基础”。近年来,“AI就绪数据”(AI-Ready Data)逐步成为评估技术落地能力的关键标准。AI就绪数据的建设不仅仅依赖于单纯的算法优化或数据标准化,更重要的是其能否实现结构化、语义化的深度适配,以支持智能系统的高效运作。根据Gartner[1]的预测,到2026年,超过80%的企业将直接或间接使用生成式AI模型,这一趋势突显了高质量训练数据和任务语料建设的重要性。2023年11月,美国国防部发布[2]《2023年数据、分析和人工智能部署战略》,强调了以高质量数据为中心的人工智能先进应用的信息技术战略结构。与此同时,日本、欧盟等地区也已明确提出[3-4]“AI-Ready社会”及可信数据空间计划,进一步验证了数据资源在AI应用中的核心作用。对于档案管理而言,关键问题在于如何将传统档案资源有效转化为可供智能系统利用的知识单元。与一般资源相比,档案资源是业务活动的最终记录,具备证据属性和上下文语境的依赖关系,在AI应用中具有显而易见的优势。AI就绪资源建设目的是通过语义增强、知识映射和全生命周期治理,将传统档案资源转化为“智慧数据”,从而推动档案管理的智能化转型。[5] 本文探讨在AI赋能的背景下,档案资源如何从静态记录转变为可智能调用的知识单元,重点分析档案资源的内在特征,探讨检索增强生成(Retrieval Augmented Generation,RAG)技术驱动的智能利用模式,旨在为实现档案资源的AI就绪提供具体的实践路径。 一、人工智能赋能背景下档案就绪资源建设的研究进展 “AI就绪”泛指信息资源经过结构化、标准化、语义化等处理后可被人工智能系统调用与处理的能力状态。“AI就绪数据”作为支持AI系统训练与推理的基础资源,其核心不仅仅在于格式标准化,而在于实现语义结构清晰、逻辑关系明确、调度路径可控的智能适配能力。 近年来,学术界对AI就绪数据的研究逐渐深化,提出了不同的理论框架和技术路径。钱力[6]等在科技情报领域提出了“技术—资源—转化—管理”四通道框架,强调通过全流程数据治理来构建具备结构性、语义性与可复用性的智慧数据体系。赵瑞雪[7]等将AI就绪数据视为科学领域中的第五科研范式(AI4S)核心基础,指出智慧数据体系对于AI驱动的科学发现具有重要支撑作用。近年来,档案学者也逐渐关注AI就绪数据的建设问题。杨鹏[8]等提出档案资源具有“证据性、时序性、语境性”等天然优势,这使得档案资源具备转化为AI可用的“数据要素”的潜力。钱毅[9]总结的U型曲线在总体上指明了智慧数据的演化路径。黄钟雨[10]等提出的TIRE模型以交互性、身份性、记录容器和证据性为切入点,为档案资源AI适配建立了结构框架。仇壮丽[11]基于SECI知识转化模型解释了高质量档案资源如何在“社会化—外部化—组合化—内部化”链条中驱动知识生成。钱明辉等[12]提出AI就绪数据建设过程中的核心在于通过语义增强对数据进行深度加工,包括构建高对齐数据集可确保AI系统生成符合伦理和文明价值的内容,以及构建多模态数据集推动档案资源的语义增强与智能化应用。 现有研究虽从多角度探讨了AI就绪数据的构建逻辑,但在档案领域尚未形成贯通“资源—语义知识—服务”的系统性实践框架。上述成果为档案AI就绪化提供了理论基础,但缺乏与AI结合的分层实施路径。本文立足档案资源特性,采用“AI就绪资源”而非相对狭义的“AI就绪数据”,涵盖文本、数据、知识等资源形态,研究构建“文档—数据—知识”三级就绪体系,推动AI就绪资源从理念到实践的落地转化。 二、档案资源内在特征 本部分将从证用价值双重属性、相对专属性及体系完整性三个维度,阐释档案资源区别于一般数据的典型特征,也是AI就绪档案资源的内在特征。 (一)档案资源具备证用价值双重属性 档案资源的核心特性在于其兼具面向存证的“证据价值”与面向利用的“信息价值”。一方面,作为事务活动的原始记录,档案资源源于业务活动的过程记录,具有可追溯、可验证的特征,能够为各类业务活动提供有据可循的佐证。这种来源的权威性和记录的严谨性,使其天然具备证据属性,是支撑人工智能系统事实认定与结果可解释性的“校准信息”。另一方面,档案资源在内容结构上保持完整性、语义上具备连续性,便于在多种业务情境中被调用、重组与再利用,体现出稳定的信息支撑功能。 与一般资源相比,档案并不依赖庞大的采集规模来体现其价值,档案资源往往形成于事务流程的节点或终点,已完成事实确认、责任界定和格式标准化等程序,其本身已承载了经过筛选和审核等加工处理的信息,具备较高的规范性与权威性,可被视为天然的“蒸馏数据”。由于档案与业务的强绑定关系,其语境清晰度显著高于其他来源数据。这种天然组织化、语境明晰的属性,决定了其在语义建模、因果识别、知识图谱构建等任务中可发挥基础性作用。因而,档案资源这种“关键少量、高可信度”的特性使其在AI环境中具备可信输入源和语义锚点的特点,有助于系统提升理解精度和事实还原能力。尤其在当下数据泛化的背景下,档案资源以稀缺但精准的特征构成重要的事实支撑基础。 正是由于档案资源具备证用双重价值,使其不仅能充分体现保存与回溯,更能在新兴智能系统中成为事实确认、语义绑定与推理支撑的重要资源,其内涵从“静态记录”转化为“动态决策依据”的潜力正不断被重新认知与发掘。 (二)档案资源的相对专属性 档案资源作为制度化信息生成体系中的核心成果,具有高度嵌套于组织结构、业务规则与制度语境的内在属性,其形成逻辑决定了较为典型的专属性特征。从信息来源看,档案资源多源于政务、事务或科研活动中的关键过程,关联主体权属明确、管理权限集中,外部访问普遍受限,需依据内部规定、法律制度及数据主权等要求实施严格的存取控制。从语义结构看,档案资源高度依赖原始生成场景的上下文语境,脱离了原始制度流程与业务背景便难以进行准确解读与有效利用,致使其在异构系统间的信息流通与语义互操作中面临天然障碍,这些特性就对AI技术的适配路径提出特定要求。[13]尽管作为基座的通用预训练模型具备强大的信息处理与语义生成能力,但若无档案语境下的专门语料与知识结构支撑,其在语义定位、任务匹配与风险控制等维度均难以达成有效协同。因此,档案资源相对专属的特性使得目前多数机构的AI应用需要遵循“通用模型+专属语料”的技术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