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语:“档案学科的所谓边界是什么”是一个经典的档案学元问题,自学科诞生起便争议不断。近年来,随着档案学与相关学科交叉领域的不断扩大,新研究、新概念、新名词频频出现,再次引发学界对“档案学研究边界在何处”的思考。此次讨论中,诸位学者结合时代特征,对这一经典问题从宏观到具体、从科学整体发展到具体学科建设作出回答,在观点上既各有侧重又相互呼应,共同构建起档案学边界研究的立体对话场域,为学科在守正创新中实现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富有价值的思想启示。 (谢诗艺,苏州大学社会学院) 一、议题协同报告 杨文: 边界指物体或概念边缘的确定与区分。学科边界是界定一门学科研究范畴、知识体系与核心特质的理论与实践界线。任何一门学科在发展过程中都会构筑自身的学科边界,它反映了学科的研究对象、内容、方法及其与其他学科的本质性差异,是学科分类精细化、学科建设制度化、学科发展专业化的结果,既体现着一门学科在整个学术生态中的独特定位与主要作用,也反映着一门学科与外部领域的互动逻辑。 于档案学而言,学科边界是动态且复杂的。档案学作为一门独立学科,在研究对象、理论体系、方法工具与应用领域上同其他学科存在既相区别又相联系的界限。档案学科边界的核心价值在于其在坚守档案学科独立性的基础上,明确了档案学研究内容、研究方向和知识体系,并使得档案学在人才培养、知识建构、服务社会、跨学科融合与创新中实现自身价值。档案学科边界的形成不是一蹴而就的,亦非一条僵化的界限,而是兼具历史性、动态性、复杂性、文化性、时代性、地域性等特点,在发展过程中以守护原始记录性为核心,通过与国家战略、社会需求、相关学科、技术变革的互动,持续拓展研究疆域与实践空间。 鉴于档案学科边界对档案学科建设与发展的重要意义,学界对于这一问题的研究始终给予高度关注。同时,档案学科边界受国家战略、社会需求和技术发展等多重因素的影响,伴随学科演进规律呈现出动态的丰富与扩张:在学科兴起阶段,以文书档案管理、历史档案整理、机关档案室等为研究对象,聚焦档案有序管理;在学科创建阶段,立足档案的本质属性,聚焦档案工作内容、档案人才培养和档案事业体系建设;在学科发展阶段,围绕档案与档案现象,立足多主体和跨学科视角,聚焦档案管理体系建设与档案工作的社会功能拓展;在学科创新阶段,立足档案、档案工作、档案事业在社会环境变化下的形态变化、功能与价值拓展,聚焦学科交叉与融合、数字(数智)转型、与国家要求和社会期待匹配等,强调档案工作体系对党和国家事业的响应力与支撑性。从历史视角看,关于档案学科边界的既往研究,伴随着与历史学、管理学、数据科学的交叉、融合和拓展,系统解决了档案学科边界“有没有、是什么、在哪里”三个核心问题,这不仅是回应学科自身发展的理论需求,更是推动中国档案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完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的实践必然。 面向未来,大数据、区块链、人工智能等新一代信息技术对档案工作的对象、内容、环境产生深刻影响,档案学科边界研究应在应对数智时代档案工作挑战的过程中提出适配新变化、新技术、新需求的理论体系,回答好构建中国档案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时代命题。基于此,应深刻认识到档案学科边界面临的挑战:一方面,国家战略部署与落地、学科交叉与融合等给档案学带来诸多影响,即学科独立性何以维护、学科创新何以实现、学科发展何以延续、学科价值何以彰显、学科影响何以扩大等。另一方面,新兴技术快速迭代与广泛应用导致档案学科的核心特质被稀释,档案学学科体系难以快速吸纳新技术催生出的研究内容,档案学学术体系缺乏对新技术应用的理论阐释能力,档案学话语体系无法及时形成对技术实践的有效回应,进而影响学科在技术变革中的竞争力。基于此,档案学科边界研究亟须聚焦档案学基础理论在新时代背景下的迭代与深化:一是坚守档案学的学科特质与价值使命,主动对接国家战略与社会需求,将档案学研究融入治国理政的需要,推动学科边界向社会应用层面延伸。二是审视数智时代档案的本质、价值与功能变化,吸纳技术变革与社会发展带来的新认知,推动档案学与人工智能、数据科学等新兴领域的深度融合,拓展研究边界的覆盖范围。三是立足中国档案管理实践,以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自主知识体系为目标,提炼具有本土特色的理论成果,推动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的深度协同,夯实档案学科存在与发展的中国理论根基。四是坚持以问题为导向,深化档案学与相关学科的跨学科融合,增强档案学在跨领域交流中的适应性与影响力,为学科边界拓展提供学术层面的支撑。 崔浩男: 探讨档案学科的边界问题,实际上是在追问一个学科存在的根本性问题——档案学何以成为档案学?在学科交叉融合日益深入的当代学术语境中,这一问题既关乎学科身份的自我确认,也关系学科未来的发展方向。笔者对此有三个思考。 第一,认识档案学科边界的三种视角。从档案学发展历程来看,其专业内核具有鲜明的实务导向特色。自1804年约瑟夫·奥格首次提出“档案学”名称,到1898年荷兰《档案整理与编目手册》对全宗理论的深刻论述,再到数字时代档案学所面临的信息化、数据化转型问题,档案学的落脚点始终是研究在不同环境下怎么管好档案,研究对象涵盖了档案资源、档案工作、档案事业等。 从档案学研究热点来看,档案学科边界逐渐显示出开放性和跨学科性。“十四五”时期所发表的学术论文中,档案治理、数字人文、档案数据、红色档案等关键词的出现频次较高,体现出档案学在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进程中的重要价值、在维护集体记忆和促进文化传承中的独特作用、在新质生产力背景下的数据要素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