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提出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城市化与工业化呈现同步加速态势。在人口跨区域流动与产业转型升级的双重驱动下，城市的规模总量持续扩张，空间结构不断优化，城市群已经成为促进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载体。[1]“十四五”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明确提出，优化提升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成渝、长江中游等城市群，建立健全城市群一体化协调发展机制和成本共担、利益共享机制。这一战略布局不仅明确了城市群在国家空间结构中的核心地位，更凸显了其作为区域经济社会发展引擎的关键价值。[2]从现实发展数据来看，城市群已成为支撑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支柱。全国超过60％的人才流向京津冀、长三角、珠三角、长江中游和成渝城市群[3]，形成显著的人才集聚效应。其中长三角城市群人口突破1.5亿人，也是国际六大世界级城市群中人口规模最大的。[4]伴随着人才、技术、资本等生产要素不断涌入，如何推动城市群实现更高质量、更可持续的发展，已成为驱动全国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的应有之义。 高等教育作为人才培养、科技创新与文化传承的核心力量，其资源配置状况直接关系到城市群的核心竞争力与可持续发展能力。[5]2020年，高等教育在学人数超过4000万人，其中近一半集中在长三角、珠三角和京津冀地区等城市群，凸显了城市群在中国高等教育资源配置中的关键作用。[6]这一现象并非中国独有，在亚洲或欧洲的大多数地区，顶尖大学都位于主要大都市区，为区域创新系统提供了持续的动力。[7]高等教育与城市群的经济社会水平之间的密切关联已经得到验证：一方面，城市群经济的持续增长为高等教育发展提供了坚实的基础，能够吸引更多优质教育资源集聚，支持高校科研创新和人才培养模式改革[8]；另一方面，高等教育集群作为知识生产、人才输出和技术创新的核心载体，通过培养符合产业需求的高素质人才，有效激活区域创新活力，进而显著推动区域经济增长。[9]我国城市群的不断发展，对高等教育资源配置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这种背景下，我国城市群的高等教育资源配置不仅是一个需要继续深入探讨的重要问题，更是理解区域创新驱动发展、优化国家空间治理的关键切入点。 二、文献综述 (一)城市群高等教育资源布局的重要性 高等教育作为知识经济的核心引擎，直接作用于区域发展，通过人力资本积累与技术创新直接赋能区域经济增长[10]，加快知识生产与转化，优化城市产业结构调整[11]，助力新质生产力发展。[12]更重要的是，高等教育表现出显著的空间溢出效应。从空间集聚视角来看，高等教育资源在特定区域内的集中，能够有效带动科技发展与创新扩散，进而形成区域联动的知识溢出网络。[13]哈里森等学者的实证研究表明，尽管要素集聚短期内可能扩大区域差异，但本质上是实现长期空间均衡的动态机制，最终通过资源梯度转移有效缓解发展不平衡。[14]柴泽阳等基于成渝地区的实证研究进一步表明，城市群尺度的高等教育网络有助于优化劳动力配置、推动知识扩散，从而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15]。由此可见，构建与区域发展相适应的高等教育资源布局，已成为推进教育公平、打造创新高地和人才高地的应有之义。 既有研究普遍认同，高等教育资源布局对区域创新能力、人才流动与经济发展具有深远影响。首先，高等教育资源的合理布局对区域创新能力的提升具有显著影响。研究表明，高等教育机构作为知识生产和科技创新的核心载体，其地理分布与区域创新系统的形成紧密相关。[16]其次，高等教育资源的布局调整对人才集聚与流动具有重要引导作用[17]。优质的高等教育资源往往能够吸引高水平人才，形成人才高地，进而为区域发展提供持续的智力支持。[18]此外，高等教育通过对人力资本的积累和创新能力的提升，间接促进了区域经济增长与社会进步。[19]已有文献指出，高等教育规模与区域经济发展存在明显的耦合关系。[20]合理的资源布局不仅能提高教育资源的使用效率[21]，还能推动教育公平，使更多学生享有优质教育机会，进而提升整体劳动力素质。[22]综上，高等教育资源的合理配置既是效率问题，也关乎区域发展的公平与可持续性。 (二)区域高等教育资源配置影响因素研究 萨缪尔森的公共产品理论指出，高等教育并非纯公共产品或纯私人产品，而是具有典型的“准公共产品”属性，既具备公共产品的非排他性，如知识溢出效应、提升社会整体人力资本水平；又带有私人产品的排他性，如学位名额有限、受教育者可获得个人收益溢价。[23]这一属性决定了高等教育的资源配置无法单靠政府或市场一方完成，而需二者协同参与、发挥各自优势。具体到区域层面，高等教育资源的配置受多重维度因素交织影响，现有研究也多围绕政策制度、经济地理、社会需求和技术创新等核心影响维度展开探讨。政策与制度因素是资源配置的核心驱动机制，包括国家高等教育政策、区域协调发展战略和跨行政区治理结构等。已有研究认为，在教育强国战略导向下，扩容优质本科、优势学科等优质高等教育资源成为我国高等教育重要的政策议题[24]，系统发展高等教育也成为改善社会收入分配结构、促进共同富裕的重要手段。[25]随着我国城镇化步入中后期，人口结构呈现少子化和老龄化，对高等教育资源扩优提质也提出了新的要求[26]。已有研究认为，要加强高等教育资源集聚，针对人口流动及区域人口变化趋势，不再局限于地理位置和面积分布特征，因地制宜布局与区域人口分布相适应的高等教育资源。[27] 随着关于高等教育区域布局及其与区域经济社会发展关系的相关研究不断深入，城市群区域一体化成为区域空间发展的重要趋势，以城市群为单位的区域高等教育研究开始涌现。近年来，高等教育作为区域创新与人才供给的核心载体，与城市群一体化的协同发展成为研究新焦点。从全球视野来看，城市群作为区域发展的核心引擎，通过多维优势形成高等教育的战略集聚区，高等教育资源向城市群集聚已成为普遍现象[28]。已有研究为城市群高等教育布局提供了良好的研究基础，但是仍存在明显不足。首先，多数文献集中于静态分析，缺乏对资源流动和动态适配的深入探讨。其次，针对不同城市群之间的差异化对比研究尚不充分，未能系统揭示区域间的异质性规律。此外，现有成果多侧重于经济与创新产出，而对教育资源布局的整体性讨论仍有欠缺。本研究在已有研究基础上，进一步依托城市群的社会经济发展背景，系统分析高等教育资源的数量特征、质量水平与结构组成，并着重从动态和发展的角度，研判其未来发展的重点方向与潜在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