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提出 近年来,以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代表的人工智能技术①迅猛发展,正在重塑教、学、评、管等环节,对教育质量、效率与公平等都将产生深刻的影响。为了适应这一科学技术的革命性进展,促进教育更好地发展,2023年以来,许多国际组织,以及英国、美国等国家的教育管理部门发布了一系列与此相关的纲领性文件,②大力推进智能数字化基础设施建设,推动人工智能技术在教育中的应用,提升师生的人工智能素养。 我国政府高度重视人工智能与教育的融合发展。2025年1月颁布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指出实施国家教育数字化战略,促进人工智能助力教育变革;③为落实这一纲领性文件的精神,2025年4月教育部等九部门印发了《关于加快推进教育数字化的意见》,明确提出以教育数字化为重要突破口,开辟教育发展新赛道和塑造发展新优势,全面支撑教育强国建设,并从集成化、智能化、国际化等方面提出具体建设目标和保障措施。④5月举行的世界数字教育大会发布了《中国智慧教育白皮书》,系统梳理了中国数字教育的发展理念、思路、举措、成效,集中展现了国家教育数字化战略行动实施以来的新进展、新成效,描绘了智能时代教育发展与变革的蓝图。⑤8月国务院印发的《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进一步明确指出,要把人工智能融入教育教学全要素、全过程,创新智能学伴、智能教师等人机协同教育教学新模式,加快实现大规模因材施教,提高教育质量,促进教育公平,并将上述内容列为“人工智能+民生福祉”的重要组成部分,充分体现了国家对人工智能赋能教育的高度重视和有力推动。⑥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以人工智能引领科研范式变革。教育数智化已成为各国共同的战略选择,为相关研究的深化与创新提供了崭新的契机和情境。教育经济学是教育学和经济学的交叉学科,其主要研究领域既包括教育内部的经济问题,如教育投入与产出、教育成本与收益等,也包括教育与外部经济社会的关系,如教育如何促进经济增长、社会公平等。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正在深刻地影响这些领域,为教育经济学带来新的研究议题和学科创新发展的机遇,也对传统的教育经济学研究范式带来新的挑战。本文将从教育生产模式、成本收益结构、经济增长效应、教育公平以及学科研究范式等方面深入探讨人工智能对教育经济学的影响,以期为教育经济学在智能时代的创新发展提供有益的参考。 二、人工智能重塑教育生产模式 教育生产是教育经济学的核心研究议题,教育生产函数被广泛用于分析教育投入与产出之间的关系。在传统的教育生产函数模型中,教育生产的投入要素主要包括个人因素、学校因素、家庭因素等,其中将与技术相关的要素视为外生硬件要素。人工智能的出现引发了学界对其如何影响教育生产,尤其是学生学业表现的关注(Kulik and Kulik,1991;Liao,2007;Zheng et al.,2022),总体来说主要通过以下三个方面重塑教育生产模式。 (一)人工智能通过改变学生的“学”来影响教育产出 早在十四年前,范莱恩(VanLehn,2011)的研究便已表明,智能教学系统(Intelligent Tutoring System,ITS)的教学效果已经接近人类教师。五年之后,库利科(Kulik)与弗莱彻(Flecther)分析了50个对比智能教学系统与传统教学的实验研究(Kulik and Flecther,2016),发现其中46个实验均证实了前者优于后者。这种正向影响不但体现在传统的教学效果层面,更体现在促进一些高阶学习目标的达成。对国内外87篇实验研究的元分析发现,教育智能体对非认知能力具有正向的作用效果(刘妍等,2025)。相较于与课程讲师互动,引入人工智能辅助学习工具能够有效改善学生的学习体验,促进学生自我调节学习,提升包括创造力和问题解决能力等在内的高阶思维能力(Wecks et al.,2024)。对中国“双一流”高校的研究显示,增加学生在使用大语言模型工具中的基础执行应用与深度创意应用频次,均对其高阶思维能力发展有显著正向影响(李曼丽等,2025)。 值得注意的是,人工智能在教育生产中的作用是复杂的、多维度的。研究发现,人工智能对学习成绩的影响与学生的具体使用方式密切相关,不当使用可能产生消极效应(Wecks et al.,2024)。有研究发现,尽管人工智能在提供详细、高质量的回答以及展现同理心方面可能超越人类表现(Ayers et al.,2023),但长期的高频人机交互也可能带来社会情感能力发展的隐性副作用,如人际交往中的情感投入减少、社交能力下降以及青少年群体中的情感隔离现象。这种多维度的复杂影响提醒我们,在教育生产函数的分析框架中,不仅需要关注人工智能对认知能力和学业成绩的直接效应,更需要将社会情感能力、人际交往能力等非认知技能纳入产出指标体系,构建更为全面的教育投入—产出分析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