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是人生旅途上常有的境遇,其蕴含的成长意义与生活智慧,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强调,要畅通教育、科技、人才的良性循环,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良好氛围[1]。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统筹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建设,提升国家创新体系整体效能”,“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2]。当前我国正值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转变的窗口期,若要瞄准国家战略需求,培养拔尖创新人才,需积极涵养良好的创新生态。 迈向成长的路上不会一帆风顺,宽容失败是人生的必修课。作为兼具成长性与公共性的教育体验,失败不仅是个体成长发展的必备养分,亦构成社会公共智慧积累的关键环节。建立对失败与成长关系的辩证认识,把握失败的成长性与公共性价值,营造宽容失败的社会氛围尤为重要。宽容失败既是教育个体在生命成长规律复归上的努力尝试,也是社会面向未知培育拔尖创新人才的可行之径。在此基础上,通过重新认识失败以挖掘“教育性失败”的育人价值,进而明晰失败的育人功能以促进社会对育人规律的再次领悟,亦可使个体对开拓创新内涵进行再度感知。鉴于此,本研究通过现象还原与价值重估,唤醒“教育性失败”被遗忘的教育意蕴,一方面深化对成长的辩证学理认识,推动教育从成功叙事向失败本体论的范式迭代,另一方面为拔尖创新人才涵育在挫折中生长的生命韧性,为重构直面不确定性、拥抱价值生成性的教育生态提出新思考。 一、宽容失败的育人困境检视 在英语词源上,“失败”可追溯至古法语中"falir"一词,有几乎要做成但没做成之意[3]。由此可见,失败本身蕴藏着潜在价值之意。杜威(Dewey)认为,失败具有教益,所带来的价值有时候比成功多[4]。然而在当代,“失败”常伴随消极情绪,诱发青年人的畏惧。在功利主义影响下,失败往往被视为毫无所获与不利后果,其作为社会公共知识与个体成长要素的内在价值常被忽略。这种观念的偏颇剥夺了失败的本原内涵,贬低了其在塑造社会文化与价值观念、培养个人必备品质中的教育意义。究其根本,有关失败的功利倾向源于个体成本与公共智慧的结构错配。在认识论层面,个体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难免会面临失败风险并自行承担后果,然而这样的失败却成了社会公共的“前车之鉴”,即一个人的失败却往往成就了一群人的收获。 纵观历史,失败乃人生智慧之源,是砥砺成长的宝贵源泉。失败的意义难以在生命的成长征途中一概而论,挫折、困境等在很大程度上丰富了人生阅历,塑造了个体生命的独特质地与层次。“一胜一负,兵家常势”,揭示出对失败结果的坦然接受[5]。“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6],传达出面对一时挫折的豁达心态。“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则表明即使身处逆境,也要不断探索和努力的决心。失败作为一种含蓄而有力的信号,不仅昭示着重振旗鼓与再度启程的内在决心,更揭示了人类经验本身在矛盾与转化中向前推进的辩证本质。对这一信号的解码,实则是对失败所蕴含的生成性潜能进行现象还原,从而在时间性、主体性与社会性交织的视域中,彰显其作为育人智慧的核心维度。换言之,失败既是生命历程中无法规避的构成性经验,亦是认识活动中推动自我超越的环节,更是社会互动里促进知识扩散与适应性进化的公共资源。由此,对失败的理解需超越单一的结果性阐释,转而从多维视角加以把握,这无疑为探讨失败在成长规律、认知重构和社会学习中的具体形态铺设了概念理解路径。 首先,在起伏多样的人生旅途上,失败是成长进程中难以避免的自然经历。正如王阳明所言:“患难困苦之余,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者,宜必日有所进。”[7]学会包容并积极面对失败,是坦然接受成长规律的本质彰显。将其置于历史长河中,失败是一个不断演进的动态过程,伴随时间推移,为个体生命的成长、成才与成熟提供持续滋养的土壤。正如万里长征,红军长征的胜利,绝不是从胜利走向胜利那么简单,而是一次次面临绝境、陷入危局,努力在危机中育新机、于变局中开新局的过程。通过与失败持续对话、对失败不断反思,个体才能从中得到历练,逐步优化策略与行动,最终实现成长性蜕变。 其次,在个体的思想认识上,失败不仅是复杂环境因素作用的结果,也是行为态度促成的过程。通过接受失败、探求教训与反思经验,个体能够深入了解自身局限,这种收获相较于成功而言更加宝贵[8]。失败推动个体超越自我,探索新思维模式,发掘新行动方式,引导个体以更全面深刻的视角理解世界。此外,失败鞭策个体探寻内生愿景,激发内在动力,是引领个体走向更高认知水平的内驱引擎。在实践过程中,失败既呈现出过程开放性,又显示出结果开放性。在过程开放性方面,失败提示达成预期目标的路径是非唯一的。个体需要重新评估决策,定位具体问题,调整行动策略,摆脱对过去经验的路径依赖,从而机动灵活地适应变化与迎接挑战。在结果开放性方面,失败意味着再次尝试带来的潜在结果可能是超乎预期的。个体通过优化解决方案,挖掘潜藏机会,实现开拓创新。创新不仅是发现新事物,而且是在现有基础上改进与转变,进而寻求新的可能性以追求卓越与超越[9]。 最后,在社会与个体发展脉络中,失败作为一种不可或缺的元素发挥重要功能。就社会而言,失败作为公共文化的一部分,兼具公共属性与社会价值。由失败习得的知识与经验通过扩散链(diffusion chain)在社会中传播,诱发了更普遍的社会性学习行为[10]。萨缪尔森(Samuelson)赋予公共品非排他性(non-excludability)与非竞争性(non-rivalry),认为“非排他”是指没有人可以被排除在外而不能享用,而“非竞争”指的是当公共品被使用时,并不会减少其他人可用的数量[11]。失败是普适的公共知识,能够跨越个体差异,为群体所分享与利用。就个体而言,失败具有发展性潜质,是成长与进步的营养。巴布(Babb)研究发现,个体在面对失败时,精神、身体上受到刺激可以提升健康与适应能力:直面失败会刺激机体释放的多巴胺,可以增强信心与自尊,从而使个体更愿意积极应对风险挑战[12]。透视宽容失败的育人困境,重新认识失败关乎智慧增长与内在成熟,是值得深入思考的育人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