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制造业乃立国之本、兴国之器、强国之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发展壮大实体经济，都离不开制造业，可以说制造业对国家，特别是大国发展和安全有着重要意义。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积极把握全球化浪潮中产业重构的机遇，依托要素成本红利，以后发技术赶超与中国式创新双轮驱动，深度融入全球价值链分工体系，逐步成长为全球生产网络中不可或缺的关键枢纽节点。自2010年起，中国持续稳固世界第一制造大国地位，形成了全球独有的产业竞争优势。作为目前全球唯一涵盖联合国产业分类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中国拥有全球规模最大、最完备的制造业体系，在主要工业产品中，中国大多数产品的产量稳居世界第一，为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稳定与高效运转提供了坚实支撑。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一个国家一定要有正确的战略选择，我们的战略选择就是要继续抓好制造业，制造业高质量发展是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中之重。①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立足制造业大国根基，以增强产业核心竞争力、推动高质量发展为核心目标，全面启动制造强国战略部署，加速推进从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的历史性转型。2015年《中国制造2025》的正式颁布，标志着制造强国战略进入系统性实施阶段。历经十年深耕实践，基本共识是制造强国战略“第一步”目标基本达成：中国制造业产业综合实力持续提升，产业体系优势充分彰显，创新能力进入世界前列，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取得显著进展。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简称《建议》)将“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置于经济社会发展各项任务中的突出位置，这一部署标志着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战略重心进一步向产业实践层面深化延伸。制造业作为实体经济的核心与国民经济的压舱石，其发展水平直接决定现代化产业体系的竞争力，可以说制造强国是现代化产业体系在实体产业领域的高阶形态与标志性成果。《建议》明确了“十五五”时期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战略部署：“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加快建设制造强国、质量强国、航天强国、交通强国、网络强国，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这一部署相较于“十四五”规划具有战略升级特征。 “加快建设制造强国”战略，是“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实践引领。这既是中国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筑牢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物质技术基础的必由之路，更是应对全球产业竞争格局深刻调整、破解少数国家遏制手段的关键举措。尤为关键的是，在制造强国战略“第一步”目标基本达成、中国制造业技术赶超实现阶段性跨越的多重背景下，如何以中国式创新为核心视角，协同推进企业技术能力层级跃迁与国家产业战略动态调整，不断提升多重创新治理效能，进而夯实加快建设制造强国的底层逻辑与实践路径，已成为新时代制造强国建设亟须破解的课题。 制造业是国家创新活动的核心策源地(斯米尔，2014)，创新是贯穿制造业系统演化全过程的核心变量，因此，在新时代加快制造强国建设进程中，需将创新驱动作为核心抓手。为此，本文从加快建设制造强国的时代意义切入，重点阐释数智时代战略机遇期与大国博弈加剧的国际背景下，创新驱动对制造强国建设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作用，进而从复杂巨系统的结构特征、功能属性与演化规律出发，科学界定新时代制造强国的基本内涵。在此基础上，系统阐释以中国式创新为底层支撑，驱动制造强国这一复杂巨系统产生正向涌现、实现临界相变的内驱动力与基本逻辑。最后，基于复杂适应系统方法论，提出从微观层面强化企业作为创新主体的适应性进化能力，从宏观层面优化政府政策精准发力方向、塑造适配创新驱动与系统演化的制度环境，构建以中国式创新为支撑、推动制造强国建设的具体实施路径。 二、加快建设制造强国的战略意义 1.第四次产业革命蓬勃兴起为加快建设制造强国创造了战略性历史机遇 纵观历次产业革命，制造强国的形成与产业革命进程紧密相关。第一次产业革命通过机械化生产奠定工业基础，英国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工厂”。第二次产业革命以流水线生产推动大规模制造，品质与创新并重的“制造典范”德国和科技创新驱动的制造霸主美国取代英国成为制造强国。第三次产业革命以信息技术为核心实现生产自动化，美国制造霸主地位持续保持，同时“技术自立”的日本异军突起成为制造强国(见表1)。正如Perez(2010)论述的，每次产业革命不仅仅是单一技术的突破，更是一系列相互关联技术集合系统的根本性变革，这会改变成本结构、涌现创新机会以及革新组织模式。这些变革均以制造业为核心载体，推动国家综合实力跃升。因此，在世界经济发展的历史长河中，英国、德国、美国与日本在不同的产业革命时期，凭借独特的竞争战略与优势，先后登上了制造强国的舞台。它们不尽相同的发展历程、“制造特色”以及路径依赖，为理解制造业发展规律提供了宝贵的历史镜鉴：制造强国是大国崛起与长期繁荣的必然选择，而新一代产业革命的蓬勃兴起，更为各国突破传统经济发展瓶颈、重塑制造业竞争格局打开了关键的技术窗口。
以新基础设施与新生产要素(数据)以及新“技术底座”(算法和算力)为核心的第四次产业革命在全球范围内蓬勃发展，催生生产系统与组织方式革命性变革，由此形成的智能网络化生产方式正在成为主流(安同良和魏婕，2023)。这种新的生产形态为中国实现“换道超车”创造了机遇，因为其正在替代传统制造业生产形态，打破了过去制造业的规模壁垒与路径依赖。在5G、新能源汽车、光伏、储能等新兴技术赛道，智能网络化生产是核心竞争力的关键，这使得中国在新兴产业领域形成“先发优势”。由此可知，中国既没有传统制造强国的路径锁定，也无需重复传统制造强国的渐进式升级路径。同时，中国制造业在此次产业革命中展现出强大的学习能力与适应性优势，既能快速响应新生产方式的迭代要求，又能将其转化为加快建设制造强国的战略性历史机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