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科学的宏观调控，有效的政府治理，是发挥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优势的内在要求。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要求，坚持和完善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更好发挥经济体制改革牵引作用，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要确保到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需要经济增长保持在合理区间。当前，中国国民经济运行的供需条件发生重大变化，内需不足成为制约国民经济循环的突出症结(黄汉权，2025b)，特别是供给需求双向冲击和国际不确定性冲击交织叠加、相互影响，供求动态均衡面临严峻挑战(刘伟，2025)，经济发展处于增长动力转换和发展模式升级的关键阶段(王一鸣，2026)，原有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难以充分适应这些新变化。完善宏观经济治理体系是推动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应有之义(国家发展改革委国民经济综合司，2025)，更是新形势下破解经济运行深层次矛盾问题、重塑经济增长动力系统、实现经济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的客观要求。 二、中国面临若干重大阶段性趋势性变化 (一)工业化、城镇化、全球化进入“三放缓”新阶段 工业化从规模扩张期转向提质增效期。中国非农产业占GDP比重于2009年超过90％后缓慢上升，工业占GDP比重从2006年41.4％的峰值下降至“十四五”时期30％～32％的平稳水平，已处于工业化后期向后工业化过渡的阶段。但是，相比发达的工业化国家，中国工业效益、增值能力和品牌溢价依然相对较低，有些行业甚至出现“增收不增利”“赔本赚吆喝”的现象。国产手机企业2024年净利润总额仅为苹果一家企业的20％左右，国内八大盈利车企的利润总额不及日本丰田的一半。2025年，中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较上年仅增长0.6％，提质增效成为今后推进新型工业化的重点。 城镇化从快速增长期转向稳定发展期。“十四五”时期，中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稳步提高，但增速明显放缓，年均增长0.8个百分点，较“十三五”时期下降0.51个百分点，预计“十五五”时期进一步降至0.6个百分点左右。伴随城镇化率增速放缓，人口流动形态由大规模的“乡→城”单向迁移主导，逐步转向不同城市之间的跨区域流动为主，针对城市常住人口的公共服务扩面提质成为推进新型城镇化的重点。 全球化从效率优先的分工合作期转向兼顾效率与安全的动态博弈期。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在经济全球化稳定运行、持续深化的环境下，深度融入全球产供链分工体系和贸易体系，参与国际经济循环，实现了经济快速增长和综合国力快速崛起。近十多年来，大国博弈更趋复杂激烈，经济全球化遇阻受挫，基于比较优势原则的国际产业分工格局逐渐转向基于风险和安全考虑的同盟合作网络，全球产供链碎片化、区域化、近岸化特征更加明显，WTO主导的传统多边机制和国际经贸秩序受到冲击。开放合作符合各国共同利益，经济全球化仍是大势所趋，但要向兼顾效率与安全，更加包容、普惠、平衡、共赢的方向发展。在新型全球化构建过程中，中国开放合作仍有较大空间，但也要防范全球化阶段性“逆流”“骇浪”带来的重大风险挑战。 (二)人口总量、房地产销售、部分大宗消费品需求、传统基建投资出现“四个达峰”碰头 人口总量达峰。经济发展水平的提高是生育率下降的关键驱动因素之一(蔡昉，2025)。国际经验表明，随着工业化进程逐渐完成、城镇化水平不断提升，在居民生活状况、受教育程度和女性劳动参与率达到较高水平后，全社会生育观念会发生深刻变化，生育成本增加，生育意愿、生育率持续下降。近年来，中国人口总体呈现“三减一增”，即总人口、劳动年龄人口、青少年人口数量下降，老年人口数量增加。其中，总人口2021年达到14.13亿人的峰值，2025年减少到14.05亿人；16～59岁劳动年龄人口2012年达到9.4亿人的峰值，到2025年已减少超8500万人；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2025年达到23％，比“十三五”末提高4.32个百分点。目前中国总和生育率明显低于维持人口更替所需的水平(2.1)，总人口和劳动年龄人口仍将持续下滑。
图1 中国总人口、16～59岁劳动年龄人口、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 房地产销售达峰。随着中国人均居住面积不断提高，加上受城镇化进程放缓、人口总量下降和老龄化程度加深等因素影响，对房产有刚性需求的年轻居民及家庭的绝对数量持续减少，房地产供求关系发生重大变化，行业发展从“增量开发”为主转向“存量盘活”时代，对经济增长的拉动作用减弱。2021年前后，中国商品房销售面积、销售额、新开工面积等指标均达到历史峰值，钢铁、水泥等与房地产关联度较高的传统行业需求进入平台期或达峰。受此影响，2020年全国土地出让收入占GDP比重达到7.9％的峰值，2024年降至3.6％。 部分大宗消费品需求达峰。当前，中国部分大宗消费品保有量接近或达到发达国家的水平，同时受城镇化进程放缓、人口总量下降、房地产下行、消费结构向服务消费升级等因素综合影响，居民大宗消费品需求逐渐达峰见顶。如，中国乘用车国内销量于2017年达到2408万辆的阶段性峰值；手机、电冰箱、彩电、计算机等居民平均每百户拥有量均已达峰或接近峰值。从城乡居民来看，城镇居民的家电、家居等大宗消费品保有量总体趋于饱和；农村居民需求有一定增长空间，但新增需求总体进入趋势性达峰阶段。从消费结构看，服务消费逐渐成为消费增长的主要拉动力，“十四五”时期中国居民服务性消费支出年均增长8.5％，超过商品消费增速3个百分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