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是出版印刷业的兴盛时期。宋初，书籍印板很少，南宋洪迈《容斋五笔》卷七记载：“国初承五季乱离之后，所在书籍印板至少，宜其焚炀荡析，了无孑遗。”①自宋太宗、真宗以后，书籍刊刻、贸易迅速发展，叶梦得《石林燕语》卷八云：“国朝淳化(按：太宗年号)中，复以《史记》《前后汉》付有司摹印。自是书籍刊镂者益多，士大夫不复以藏书为意。”②宋真宗大中祥符三年(1010)，向敏中曾经指出：“国初惟张昭家有三史。太祖克定四方，太宗崇尚儒学，继以陛下稽古好文，今三史、《三国志》《晋书》皆镂板，士大夫不劳力而家有旧典，此实千龄之盛也。”③元代吴澄称：“宋三百年间锓板成市，板本布满乎天下。而中秘所储，莫不家藏而人有，不惟是也。”④叶德辉《书林清话》卷一也指出：“刻板盛于赵宋。”⑤ 宋代刻本众多，但散佚严重。在现存的宋版书中，小说更是屈指可数⑥。因此，笔者探讨宋代小说出版，除依据现存的宋代小说刊本以外，主要从宋、元、明、清正史《艺文志》以及历代相关书目著录、笔记、文集、方志等文献中爬梳抉剔，搜集资料，试图从文献和理论两方面加以阐述。 关于宋代小说的研究，前人做过不少探讨，如鲁迅《中国小说史略》(北京大学新潮社1923年版)、萧相恺《宋元小说史》(浙江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程毅中《宋元小说研究》(江苏古籍出版社1998年版)等，但从出版文化的角度来看，对宋代小说刊刻进行整体性研究，迄今尚未出现专门论述。 宋刊小说共有多少种?顾宏义《两宋笔记研究》曾经就宋代所刊笔记进行统计，认为：“宋代刊印之宋人笔记合计为85种。”⑦按照本文界定的小说标准，笔者认为，顾氏统计的宋刊小说共32种，《法藏碎金录》《宜州乙酉家乘》《皇朝事实类苑》等53种是笔记，而非小说。笔者在对相关文献进行搜集、整理、考述的基础上，首次对宋代刊刻的小说数量加以统计。笔者认为，宋刊小说共有109种。 宋代小说刊刻体现鲜明的特色，笔者认为，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刊刻地域广，形成几大小说刊刻中心；(2)刊刻单位、机构、刊刻者身份多元化；(3)盗版现象较为突出；(4)小说刊刻形态丰富多样。对此，本文试图加以阐述。 一、刊刻地域广，形成几大小说刊刻中心 宋代书籍出版业兴旺发达，形成几大刊刻中心。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百六十八高宗绍兴二十五年(1155)三月戊辰条记载，“福建、四川多印私书”⑧。宋魏了翁《鹤山集》卷四十一《眉山孙氏书楼记》云：“自唐末五季以来，始为印书，极于近世，而闽、浙、蜀之锓梓遍天下。”⑨赵希鹄《洞天清禄集》云：“镂板之地有三：吴、越、闽……燕、粤、秦、楚今皆有刻，类目可观，而不若三方之盛。”⑩赵希鹄以吴、越、闽三地作为宋代书籍刊刻中心。叶梦得《石林燕语》卷八将杭州、蜀、福建三地的书籍质量加以对比：“今天下印书，以杭州为上，蜀本次之，福建最下。”(11)从宋代书籍刊刻的整体情况来看，出现汴京、四川、浙江、福建、江西等几大刊刻中心，这几大书籍刊刻中心往往也是宋代小说的刊刻中心，我们根据宋代的行政区划，对此加以考述。(12) 一是福建路，包括建宁、汀州、泉州等地。福建地区是宋代包括小说在内的书籍刊刻中心之一，其中，建安、麻沙刊刻业尤为兴盛。宋祝穆编《新编方舆胜览》卷十一建宁府土产篇云“书籍行四方”，原注称：“麻沙、崇化两坊产书，号为图书之府。”(13)明黄仲昭《八闽通志》卷二五《食货·建宁府》篇云：“建阳县麻沙、崇化二坊，旧俱产书，号为图书之府。麻沙书坊元季毁，今书籍之行四方者，皆崇化书坊所刻者也。”(14) 福建地区刻书主要是在南宋，北宋刻书比较少，其小说刊刻情况，笔者考述如下：刊刻洪迈《夷坚甲志》(15)，建宁府麻沙镇虞叔异宅刊刻宋张师正《括异志》十卷(16)，建阳龙山书堂刊刻宋王明清《挥麈录》(17)，南宋绍兴十五年(1145)之前建安书坊刊宋司马光《司马温公记闻》(即《涑水纪闻》)十六卷(或作《涑水记闻》)(18)，建阳麻沙书坊绍兴庚申(1140)、建安郡斋宝庆丙戌(1226)刊宋曾慥编撰《类说》五十卷(19)，建阳麻沙刊《大全集》(含苏轼《东坡志林》)(20)，乾道二年(1166)孙兢于汀州刊北宋孙升述、刘延世《孙公谈圃》三卷，建阳詹尚绍兴七年(1137)于汀州刊《绀珠集》(21)，南宋嘉泰二年(1202)三月俞梦达刊小说丛书《儒学警悟》(22)，南剑州(今福建南平)学南宋刊题唐冯贽《云仙散录》一卷(23)。 二是浙江地区，包括临安、婺州、昌化、严州、嘉兴、会稽等地。浙江地区是宋代小说刊刻的中心之一，这在临安(今杭州)一地尤其显著，临安陈宅书籍铺刊刻唐康骈《剧谈录》二卷、宋释文莹《湘山野录》三卷、宋孔平仲《续世说》十二卷、宋佚名《灯下闲谈》二卷(24)、南宋洪迈《容斋三笔》一函三册十六卷(25)、南宋王明清《挥麈录》小说6种(26)，临安府太庙前尹家书籍铺刻印南朝梁任昉《述异记》二卷、唐李复言《续幽怪录》四卷、五代史虚白《钓矶立谈》一卷、宋何薳《春渚纪闻》十卷、宋王闢之《渑水燕谈录》十卷、宋黄休复《茅亭客话》十卷、宋朱弁《曲洧旧闻》十卷、宋徐度《却扫编》三卷、宋章炳文《搜神秘览》三卷、宋释文莹《玉壶清话》五卷、宋魏泰《东轩笔录》十五卷11种(27)。临安中瓦子街张家书铺刊印《大唐三藏取经诗话》是现存宋人平话小说中最早的刻本(28)，临安、婺州、会稽等多地刊刻宋洪迈《夷坚志》(29)，南宋乾道癸巳(1173)十一月卞圜于昌化州学刊唐韦绚《刘宾客嘉话录》(30)，陆游《老学庵笔记》十卷刊于桐江郡庠(31)，五代王定保《开元天宝遗事》二卷刊于桐江学宫(32)，南朝宋刘义庆撰、梁刘孝标注《世说新语注》三卷刊于严州(33)，宋李昌龄《乐善录》十卷，绍定二年(1229)刻于会稽郡斋(34)，南宋龙山书堂刊王明清《挥麈录》(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