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速，中国城市发展已进入以存量提升、内涵式发展为主的新阶段[1]。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首次明确指出“实施城市更新行动”的战略部署。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实施城市更新行动，加强城市基础设施建设，打造宜居、韧性、智慧城市”[2]。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进一步提出建立可持续城市更新模式的战略方向。2024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把“大力实施城市更新”列为2025年的核心任务之一。2025年4月，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重申并强化了对城市更新行动的实施要求，再次强调城市更新在推动发展模式转型和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中的关键作用。5月15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持续推进城市更新行动的意见》(简称《意见》)。2025年7月14～15日，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在北京举行，2025年8月28日发布了《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意见》。由此表明，城市更新已成为推动中国城市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议题。这一系列政策措施的密集出台，既是对当前城市治理痛点的精准回应，更是释放出关乎“十五五”乃至更长时期中国城市发展路径的重大信号。正值中国城市发展从“规模扩张”到“内涵提升”的关键转折时期，基于生态学视角探索城市更新的实现路径，不仅是人们对传统城市更新模式的反思，而且是全面落实中央战略部署的具体行动，更是推动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内容，将为促进传统城市更新模式创新提供新的思路[3]。 城市更新是指通过实施结构性改造等举措，实现城市再生与功能重塑。该概念最早于1958年在荷兰举办的首届国际城市更新研讨会上被正式提出。20世纪60年代后，随着人们生态环境保护意识的增强，生态学理念逐渐融入城市更新研究中，以麦克哈格[4]《设计结合自然》为代表的生态规划理论开启了研究新范式。此后，国外学者针对城市生态系统的结构与功能[5]、生态城市建设[6]、城市更新中的生态修复[7]等领域开展了大量研究。相对于国外研究而言，国内城市更新研究起步较晚，改革开放后才逐渐兴起，并将城市更新目标认定为以城市空间形态优化和经济功能提升为主[8]。近年来，随着中国生态文明建设进程的不断加快，城市更新研究日益受到重视[9-10]，尤其是在生态城市规划、城市生态修复、城市绿色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取得了一系列研究成果。在生态城市规划方面，有学者提出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生态城市规划理念和方法，强调城市发展与生态保护的协调统一[11]。在城市生态修复方面，一系列适合中国城市特点的生态修复技术，包括土壤污染修复技术、水体生态修复技术等得到广泛应用[12]。在城市绿色基础设施建设方面，有学者指出绿色基础设施建设对城市更新规划具有多重效益[13]。 在学术界开展城市更新相关问题研究的同时，中国城市更新的实践也在不断推进，逐渐从粗放式扩张转向精细化治理，强调“以人为本”和可持续发展。同时，城市更新政策逐步演进，从早期大规模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从单一物质空间改造升级为综合系统治理。总体来讲，2004年以来的城市更新进程可划分为3个阶段。一是棚改奠基阶段(2004-2018年)。此阶段聚焦棚户区和危旧房改造，以拆除重建为主。2005年，建设部出台了《关于推进东北地区棚户区改造工作的指导意见》；国务院于2013年、2015年分别出台了《国务院关于加快棚户区改造工作的意见》《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做好城镇棚户区和城乡危房改造及配套基础设施建设有关工作的意见》。2017年，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出台了《关于加强生态修复城市修补工作的指导意见》，正式启动“城市双修”，重点治理黑臭水体、修复受损山体，并完善城市功能。二是城市更新起步阶段(2019-2022年)。2019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首次提出“城市更新”，政策转向存量提质，强调功能完善与风貌保护。2020年，国务院办公厅出台了《关于全面推进城镇老旧小区改造工作的指导意见》；2021年，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了《关于在实施城市更新行动中防止大拆大建问题的通知》。三是高质量发展阶段(2023年至今)。政策聚焦市场化机制与可持续运营。2025年发布的《意见》提出了城市更新的总体要求、主要任务和实施保障，以促进城市结构优化和功能提升，打造宜居、智慧城市。同年10月实施的《城市和社区可持续发展宜居城市总体要求》(GB/T46391-2025)》国家标准，首次以环境、社会、经济、文化、治理、基础设施六大维度构建评估体系，标志着城市更新目标从“增量建设”转向“多维品质提升”。 上述文献为本文的研究提供了理论启迪和实践借鉴，但仍有深入系统研究的空间。一方面，生态学理念已渗透到城市更新研究中，但理论体系构建不完善，缺乏系统性和综合性理论框架，难以从生态学视角全面深入阐释城市更新的内在逻辑和作用机制。另一方面，实践层面对生态学原理和方法运用重视不够，表现为生态目标不明、措施不当、效果不持续。基于此，本文从生态学视角剖析城市更新的理论逻辑，揭示城市发展中的生态规律，系统梳理面临的挑战及现实问题，提出具有针对性和可操作性的路径，为城市更新实践提供理论指导和决策参考，推动城市更新从提高功能性向提高系统性转变，实现城市高质量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