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强国建设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核心支撑与大国竞争的战略焦点。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能源生产国与消费国,油气对外依存度居高不下,能源转型与安全保障的双重压力日益凸显。2021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首次明确提出“建设能源强国”的战略目标,2025年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将“建设能源强国”纳入“十五五”规划建议并作出系统部署,标志着我国能源发展从“量的扩张”向“质的跃升”转型进入关键阶段。建设能源强国,是党中央面对深刻变化的国内外能源格局、着眼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所作出的一项重大战略决策,是应对大变局、筑牢国家安全屏障的战略支点,是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强大引擎,是塑造未来全球竞争新优势的关键举措。 一、我国能源资源禀赋特征与能源强国研究现状 (一)我国能源资源禀赋特征 能源作为现代文明的物质基础和国家发展的核心支撑,其禀赋特征与开发利用水平直接关系国家经济安全、生态安全和全球竞争力。传统认为,我国能源资源禀赋可概括为“富煤缺油少气”。《全国煤炭资源潜力评价》显示,我国2000米以浅煤炭资源总量达5.9万亿吨。但《中国矿产资源报告(2024)》显示,截至2023年底,我国煤炭资源储量仅为2185.7亿吨。由此可见,我国煤炭资源量丰富,但资源储量(可采储量)较少。若按当前开发规模,不考虑回采率等因素影响,现有煤炭资源储量仅能开采约40年[1]。与之相比,石油、天然气储量更显贫乏。国家能源局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底,我国石油剩余技术可采储量为38.5亿吨,天然气剩余技术可采储量为66834.7亿立方米。若按当前开发规模,我国石油仅能开采约18年,天然气仅能开采约30年[1]。因此,传统认为的“富煤”只是“相对富煤”,“缺油少气”的特征仍然明显。 随着传统化石能源开发逐步向深部区域拓展,开采难度和成本同步攀升。煤炭领域优质易采资源逐年减少,煤层赋存与开采环境愈发复杂,灾害风险叠加导致安全开采难度加大,绿色开发要求下的充填开采、塌陷区治理等技术存在效率与效益短板。油气领域同样面临资源品位劣质化问题,低品位资源占新增储量的绝大多数,老油田进入高含水开发阶段,剩余油分布分散导致产量递减。2024年,我国石油对外依存度约为71.9%,天然气对外依存度约为40.9%①,国际局势动荡加剧了进口供应风险。同时,以化石能源为主导的能源消费结构凸显碳减排难题。2023年底,我国燃煤发电装机达11.7亿千瓦,当年发电量对应二氧化碳排放量约占全国碳排放总量的40%②。高碳排放成为制约化石能源持续利用的关键因素。 与此相对,我国风能、太阳能、水力资源、生物质资源、地热资源等可再生能源资源非常丰富,在我国能源资源体系中占据着不可或缺的重要地位。从开发进度来看,2024年我国风电累计装机容量达5.21亿千瓦,占技术可开发量的比例不足6%;太阳能光伏累计装机容量达8.87亿千瓦,占技术可开发量的比例不足2%③,开发程度仍处于较低水平,还有较大的拓展空间。伴随技术创新的持续推进,我国可再生能源具有“再生无限”的特征。 然而,大规模开发利用可再生能源面临自身及外部压力。镍、钴、锂等关键矿产资源是可再生能源规模化发展的核心支撑,但受国内资源禀赋约束与产业需求激增影响,关键矿产进口来源集中度较高,对外依存度长期处于高位,供应链韧性不足引发的安全风险已成为突出短板。与此同时,地缘政治冲突与大国战略博弈持续升级,进一步加剧了未来关键矿产供给的不确定性与保障压力。此外,可再生能源大规模并网对能源系统安全运行的挑战日益凸显。随着风电、光伏等可再生能源渗透率持续提升,其时间维度的出力波动性已从日内、日间短期尺度向季节周期及年际变化维度延伸,显著影响能源供给体系的稳定性,对源网荷储协同调控能力提出更高要求。尤为值得关注的是,风电、光伏发电对气象条件具有强敏感性,在全球气候变暖背景下,极端气象事件频发态势将进一步放大其固有的间歇性、波动性和随机性等特征,对新型电力系统的安全稳定运行构成潜在威胁。 (二)能源强国的研究现状 国内外围绕能源强国建设开展了多维度的研究。国内关于能源强国的研究,伴随国家战略演进与能源实践发展逐步深化。20世纪90年代至21世纪初,我国学者围绕煤炭、石油、天然气等传统能源的开发利用、储备体系建设、国际合作等问题开展研究,提出了一系列保障能源供应安全的措施建议。这一阶段的研究为我国能源安全体系建设奠定了理论基础,但研究范围相对狭窄,未涉及绿色转型、治理现代化等后续核心议题。随着全球气候变化问题凸显与我国环境污染治理压力加大,能源发展的可持续性成为关注焦点。碳达峰、碳中和(以下简称“双碳”)目标的提出进一步推动能源研究向绿色低碳转型方向拓展。学者围绕可再生能源产业发展、化石能源清洁高效利用、能源结构优化、节能提效等问题开展深度研究,探讨了能源绿色转型的路径、政策工具与技术支撑。部分研究开始关注能源技术创新与体制改革,但此时尚未形成“能源强国”的明确概念,研究多聚焦单一领域或单一问题,缺乏系统性的战略思考与理论建构。2021年,随着“建设能源强国”战略目标的提出,学界对能源强国的研究迅速升温,聚焦核心维度划分、阶段性目标设定、重点任务梳理等内容,试图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能源强国理论体系与实践范式[2-3],形成了一批政策解读与初步研究成果[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