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麦属禾本科燕麦属①一年生草本植物，关于莜麦的起源问题，迄今学界未能形成统一定论，但大多学者都认同莜麦起源于中国。近年来，随着莜麦种质资源的收集和深入研究，莜麦起源地问题越发明晰，如刘旭等研究发现，山西尤其是与内蒙古邻近地区是莜麦品种的地理分布富集区，结合莜麦的地理分布推断，莜麦的起源中心在山西②。郑殿升的研究同样认为这一地带为莜麦多样性富集中心和起源地③。 与其他谷类作物相比，莜麦需要在较低温度环境才能生长发育，在整个生长过程中，最高温度不能超过30℃。若超过30℃的时间达到四五个小时，莜麦植株的气孔就会萎缩，不能自由开闭，故在夏秋凉爽的高寒山区更适宜种植莜麦④。察绥地区⑤虽然地域跨度较大，内部自然环境也有一定差异，但大部分地区的自然条件都能满足莜麦的生长发育需求。清代以来，随着农业生产分布范围的逐渐向北拓展，察绥地区成为莜麦的主要产区之一，张北(曾隶属于察哈尔省)莜麦和武川(曾隶属于绥远省)莜面，如今已成为“地理标志产品”。 莜麦能够适应中国北部边疆相对恶劣的自然条件，在与当地社会互相磨合过程中，逐渐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并成为北部边疆居民生产生活中的重要文化因子，也对北部边疆农业生产的正常开展及养活清代以来的大量新增人口发挥了重要作用。但目前学界关于莜麦尤其是莜麦在北部边疆种植及利用的研究并不充分，仅有杨海鹏《莜麦史考》⑥，敖其、宝力格《内蒙古中西部莜麦种植加工技艺变迁》⑦等少量研究成果。梳理莜麦在察绥等北部边疆的种植历史并考察其历史影响，考察中央及地方政府政策在其发展演变中的作用，既是一个亟待发掘的重要学术议题，也有显著的现实意义，对当下内蒙古地区农业健康发展及生态文明建设等亦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一、莜麦的种植历史与种植技术 在中国古代文献中，有关莜麦的记载混乱，名实不清，难以了解莜麦在中国的早期种植情况。莜麦这一名称最早见于明代文献，此后在山西及内蒙古地区的地方志等资料中偶有记载，可以从中梳理出莜麦在察绥地区的种植历史。 (一)莜麦种植历史 有学者认为中国早在2100年前已经出现了莜麦的种植与利用⑧，但是这一观点并无完善的史料证据，至今也没有考古资料可以佐证，明以前文献中并未见“莜麦”这一名称的记载。早期文献中记载的“燕麦”可能包括莜麦在内，汉乐府《古歌》云：“田中菟丝，何尝可络。道边燕麦，何尝可获。”⑨但此处的燕麦只被当作路旁的杂草，而非食用的粮食。又如《魏书·李崇传》载：“今国子虽有学官之名，而无教授之实，何异兔丝燕麦、南箕北斗哉。”⑩此处所提兔丝燕麦有名无实，即燕麦有麦之名却无麦之实，或指其不能食用，兔丝燕麦(11)在后世文献中也演变为一个成语。又如唐刘禹锡《再游玄都观(并引)》载：“于今十有四年，复位主客郎中，重游玄都，荡然无复一树，唯兔葵燕麦动摇于春风耳。”(12)此诗句表达的是诗人故地重游，却只看到兔葵燕麦，显得十分荒凉，燕麦依然被诗人当作无用的杂草看待。但此时可能在南方部分地区出现了燕麦种植，如《蜀中广记》引《巴志》：“三峡两崖土石不分之处，皆种燕麦，春夏之交，黄遍山谷，土人赖以充食。”(13) “莜麦”作为一种作物名称至迟在明代出现，且常与“油麦”等名称混用。如万历《马邑县志》载：“油麦，性耐寒，不畏霜，故近山之地播种最多，俗呼油麦为莜麦。”(14)对于“莜麦”这一名称的由来也是说法各异，除了“俗呼油麦为莜麦”外，其他说法如：从荍麦讹误而来，如乾隆《宣化县志》记载的“莜麦”，“其实可炒食，无甚桴，俗谓之油麦。盖讹荍为莜，又讹攸为油也”(15)；土人自创之名词，如《壹斋集》“宁武四咏”之“莜麦”载：“山西通谓之莜麦。莜，《说文》读若吊，即《论语》荷蓧之蓧。土人作此字，音转为油”(16)；来自农具之名称，如彭兆荪《莜麦饭·并序》载：“莜麦不见诸书，莜乃田器，郡字即以此字当之，未详所据”(17)等。 察绥地区的莜麦种植，至晚在清代文献中已有明确记载，因其与山西莜麦产地相邻，其实际种植时间可能更早一些。如乾隆《赤城县志》即记载当地物产有莜麦(18)，乾隆《口北三厅志》记载，当地物产莜麦“与荞麦别为一种，味涩微苦”(19)。清中后期，大量来自山西、陕西、河北等地的移民来到长城以北地区。在察绥地区，这些新到人口开垦荒地、建立聚居村落，促进了当地的农业生产，莜麦成为种植与利用的一类重要作物，如咸丰《古丰识略》载：“又油麦一种，性耐寒，不畏霜，关外种者极多，俗书为莜麦。”(20)民国时期，在清代垦区的基础上设立了许多垦务公司，察绥地区的垦务继续推行，如大有丰垦牧公司，在陶林县北垦地经营农业，莜麦的种植面积也随之增加(21)。莜麦在农业生产及人们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性愈加凸显，在民国积贫积弱的社会环境中，为维持察绥地区平民的生存发挥了重要价值。 莜麦之所以在众多作物中脱颖而出，在察绥地区广泛种植，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受限于当地的自然条件，移民来到察绥地区之后，无法完全照搬迁出地的农作物，使得包括莜麦在内的多种作物因对察绥地区环境的极强适应性而被广泛种植。乾隆《赤城县志》记载莜麦“宜寒凉之地，不畏霜。”(22)《蒙古及蒙古人》也写道：“他们种的主要是莜麦和土豆；黍子和高粱在这里被认为是不能种的，因为气候冷，这些粮食作物来不及成熟。”(23)如绥远省的武川，“为数千年之牧场，肥料遗留极多，土地肥美。初年开垦，养分过足，小麦不能栽培，种植燕麦、菜子始能收获，可续种二十年，无庸施肥”(24)。民国《张北县志》记载莜麦“有傲霜性，农家因其培养之易，气候之宜，故种植之”(25)。可见，面对察绥地区的实际情况，许多内地常见农作物的产量优势在这里不再突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