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数字乡村建设是我国乡村振兴的战略方向,也是建设数字中国的重要内容。自2018年中央一号文件首次提出数字乡村概念以来,我国已出台多项数字乡村发展专项政策,如《数字乡村发展战略纲要》《数字乡村建设指南》《数字乡村发展行动计划(2022-2025年)》等,旨在以信息化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着力弥合城乡数字鸿沟和提升网络帮扶成效,以此催发乡村发展的内生动力。数字乡村战略天然地与数字鸿沟、数字化脱贫等学术议题相关联,因此在建设过程中伴生而来的各类信息社会问题理应受到信息职业人员的关注和重视,例如数字乡村战略能否带来平等的信息有效查询与获取机会,在多大程度上消减数字化贫困,哪些人群在数字乡村建设中更容易受益等等。 20世纪60、70年代以来,信息在社会结构中的非均衡分布问题受到信息职业人员的关注[1],并在此后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衍生出信息不平等和数字不平等两大研究流派。其中,数字不平等是在对数字鸿沟研究的扬弃中发展而来,以更丰富的维度刻画数字技术社会化的程度,而不是局限在信息与通信技术(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ICT)接入的有或无[2]。此举引导数字不平等研究从技术渗透差距转向资源分配差距,这意味着解决数字不平等的关键在于如何将各类资源在不同数字化主体之间均衡分配,以实现数字时代的社会公平目标,即数字公平。数字公平是刻画社会数字化整体水平的核心话语,测量的是数字化和公共性两个属性构成的二维空间下数字技术接入与使用的权利、机会和实际结果的接近程度[3]。也就是说,数字公平的实现需要更多地考虑数字化公共物品和数字化公共资源的分配与再分配问题,这一过程往往需要外部力量(公共部门、公益机构等)的直接或间接干预。这恰好与公共政策话语产生联结,适用于探讨数字乡村建设对消减数字化贫困以促进数字公平的影响程度。因此,本文选择数字公平概念衡量数字乡村战略实施成效,考虑到公共政策生效依赖于足够的时间,故以数字乡村建设较为落后的贵州偏远山区农村为例,通过对照2013年与2023年十年间该村的乡村数字化转型及农村居民的数字化水平变化,以探究两个问题:数字乡村建设如何影响农村居民的数字公平进程?有哪些影响结果? 2 文献回顾 数字公平是由数字化和公平性组合而成的复合概念,反映的是人们在数字社会中实现社会公平和正义的美好愿景。作为一项社会正义目标,不同学者、组织乃至公共政策界围绕该概念的内涵与外延展开了诸多讨论,大体形成三类观点。 (1)以解决数字鸿沟为目标,将数字公平定义为每个人都应该平等地接入数字技术和网络与资源[4]。该定义等同于公共政策话语中的数字包容,着重保障所有人都能获得和使用负担得起的ICT[5],包括公平获取ICT资源(设备、软件及网络)、有效利用ICT完成活动、以本土语言获得高质量的文化相关的内容、创造新内容的机会以及接触到能够熟练使用数字工具和资源的对象[6-7]。 (2)以保障数字福利为目标,将数字公平定义为所有个人和社群都具备充分参与社会、政治、教育和经济的所需的信息技术能力的条件和资源[8-9]。与上一定义相比,该定义增加了每个人公平数字参与的权利与机会的论述,该部分更接近于学术话语中数字包容概念所涉及的情境性数字包容维度[10],强调每个人都有从ICT接入和使用中受益的权利[11]。在2021年通过的美国《数字公平法案》中也援引了这一定义,着重覆盖处于劣势和服务不足的社群,农村居民便在其列[5]。 (3)以资源公平分配为目标,将数字公平定义为数字化客体要素构成的数字化公共物品与数字化公共资源在不同数字化主体要素构成的人群之间的再分配过程及结果,其中待分配的数字化客体要素包括数字化设备和数字化服务,受之影响的数字化主体要素包括数字化能力、数字化心理、数字化义务、社会支持、社会规范、社会影响[3]。该定义可用于从宏观层面考察外界(尤其是公共部门和公益机构)干预对用户数字化水平不同维度的影响。 数字公平概念的差异反映出数字公平研究的三种视角:数字鸿沟、数字包容、数字化公共物品和资源的分配机制。其中,数字鸿沟视角常被用于探索和解决教育领域中的数字公平问题,例如不同程度的ICT和网络接入水平、技术使用质量会造成学生之间的教育公平差距[6]。尽管各国投入了大量资金来改善学生的获取技术资源情况,但COVID-19大流行仍然暴露出学校在开展有效在线教学方面存在新的不足,体现在教师数字素养差距、在线教学内容的质量差距等[12]。公共图书馆的数字化服务是在保障数字福利为前提的数字公平理念中开展的,包括技术接入服务、数字素养服务以及关键领域服务[13],其中关键领域服务涵盖电子政务、就业指导、健康信息服务,体现了公共图书馆在保障用户充分参与政治、经济、社会方面的决心和努力。分配机制视角的数字公平重在探索数字化水平与外界干预力量之间的关系,为评估外界力量的数字化效率提供新思路。在中国情境下,数字乡村战略属于典型的由顶层设计推动的分配与再分配行动,因而第三类数字公平观点及其理论更适用于解决本文的研究目标与研究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