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随着数字经济逐渐成为重组要素资源与重塑经济结构的关键力量，做强做优做大数字经济已上升为国家战略。企业作为现代经济体系中的基本经济单位，在推动数字经济稳定增长和结构升级的过程中承担着数字化转型的关键职能。企业数字化转型是企业借助区块链、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优化重塑自身生产流程、商业模式与组织结构，从而获取竞争优势并提高价值创造能力的过程(陈中飞等，2022)。随着企业数字化转型进程的不断推进，大量研究考察了企业数字化转型的经济影响，其中大部分研究关注数字化转型在企业经营层面发挥的积极影响，如提升专业化分工水平(袁淳等，2021)、提升企业经营效率(刘淑春等，2021)、优化人力资本结构(叶永卫等，2022)与推动企业财务管控创新(祝继高等，2024)。另外，由于股票市场可以全方位映射上市公司的现实经营状况，进而使企业数字化转型的经济影响体现在资本市场层面，因而部分文献也考察了数字化转型在股票市场中的影响，发现企业数字化转型可以提高股票流动性(吴非等，2021)并抑制股票定价错误(李真真等，2023)。 值得注意的是，随着我国经济发展进入转型期，各种内外部冲击对股票市场的影响逐渐增强，保持股票市场平稳运行愈发成为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风险的重要一环，因而现有研究也逐渐开始关注企业数字化转型对股票市场稳定性的影响。胡海峰等(2022)利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外生冲击进行实证评估，发现数字化转型水平的提升能够提高冲击期间上市公司股票的收益率。戴严科等(2024)的研究表明，企业数字技术变革通过提升内部控制质量降低了企业未来的股价崩盘风险。反之，也有研究发现数字化转型引发的不稳定效应。彭俞超等(2023)基于自然语言处理方法，将数字化信息披露划分为反映已有数字化行为的行动性内容以及与未来展望相关的预判性内容，发现普通投资者会盲目追捧“数字化”相关概念，对预判性内容中的数字化信息过度反应，这降低了股价信息含量并最终引发股价暴涨暴跌，加剧了市场波动。不难发现，既有研究并未就企业数字化转型的市场稳定效应形成统一定论。这种研究结论的分歧不仅源于研究视角与方法的差异，更反映出市场稳定性的概念是复杂且多层次的。 事实上，自2018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首次提出要打造有韧性的资本市场以来，①中央金融委员会会议等重要会议多次强调的“提升资本市场韧性”就与资本市场的稳定性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韧性”通常在物理学中用于反映物质在变形和断裂过程中吸收能量的能力。近年来，有研究逐渐将这一概念用于评估经济系统或主体的抗冲击能力。例如，陈安平(2022)将城市经济韧性定义为城市经济抵御冲击的能力和经济恢复的能力，张鹏杨等(2023)将出口韧性界定为经济体在外部干扰与风险冲击下实现出口可持续发展的能力。此外，相关研究还延伸出企业韧性(胡海峰等，2020)、产业链韧性(肖兴志等，2024)等概念。将韧性的概念推广至股票市场，股票市场韧性则反映了股指以及个股在负面冲击下的稳定性。韧性越强，股票市场在负面冲击下越能够迅速吸收外部冲击并恢复稳定。由此可见，韧性是股票市场稳定性的一个重要维度，但现有研究尚未从韧性的视角对股票市场在负面冲击下的恢复能力进行考察。 更关键的是，韧性视角下股票市场稳定性的内涵与既有研究界定的股票市场稳定性的范畴存在本质差异。诸如股价异质性波动、股价崩盘风险等反映股票市场稳定性的传统指标，其本质均是对市场波动率或潜在损失规模及分布的截面度量，表征的是特定时点下市场的静态风险，未能对股票市场在负面冲击下的恢复能力进行刻画。韧性视角下的股票市场稳定则突破了静态分析的局限，能够有效区分“稳定性源于低波动”还是“稳定性源于抗冲击与动态恢复能力”，因而在评估股票市场稳定性方面具有难以替代的独特性与重要性。同时，由于存在上述差异，现有关于股票市场稳定性的研究结论难以直接外推至韧性领域，这意味着对我国股票市场的韧性表现进行补充研究具有突出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因此，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是，企业数字化转型如何影响A股市场的韧性表现？其是否能够增强股票市场在负面冲击下的稳定性？从现有文献来看，由于韧性的概念较新且未对股票市场的韧性进行准确测度，尚未有研究从韧性视角关注企业数字化转型是否具有市场稳定效应。 相应地，本文从上述背景出发，首先将股票市场韧性具象化为股票价格波动率的韧性表现，并对其进行计算，在此基础上以2011-2023年A股上市公司为研究对象，从韧性视角实证考察企业数字化转型如何赋能股票市场稳定。本文可能的贡献在于：第一，本文为企业数字化转型与股票市场稳定间关系的讨论提供了来自韧性视角的证据。本文基于独特的韧性视角，发现企业数字化转型普遍增强了A股市场股票的股价波动率韧性从而发挥了稳定股票价格的积极效应。这不仅为考察股票市场稳定性提供了新视角，还为理解数字经济这一新兴业态对股票市场的影响提供了有益参考。第二，揭示了企业数字化转型通过降低企业经营不确定性、减少知情交易从而增强股价波动率韧性的关键因果中介机制，在企业基本面与股票市场交易两个层面厘清影响股价波动率韧性的关键因素。而且，本文还基于数字化转型初期成本投入与不确定性较高的特点，考察了企业数字化转型对股价波动率韧性的非线性影响，增进了对数字化转型规律的认识。第三，本文将股票市场韧性具象化为个股层面的股价波动率韧性，为从微观层面考察股票市场韧性提供了切入点。而在数据方面，本文计算了股票价格波动率在遭受负面冲击后恢复稳定所需的时间，更为准确地测度了A股上市公司的股价波动率韧性，为后续研究提供了数据基础。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说 (一)股价波动率韧性的理论内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