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是新型工业化的核心支撑和资源配置纽带。2025年8月,中国人民银行等七部门联合印发《关于金融支持新型工业化的指导意见》,聚焦新型工业化重大战略需求,强化金融支持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和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发展新质生产力。工业机器人作为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载体,是驱动全球制造业竞争格局重构、支撑国家产业战略升级的关键要素[1]。在我国制造强国战略与《“十四五”智能制造发展规划》的协同推动下,多层级政策支持体系逐步成形,为工业机器人和制造业的深度融合、广度渗透提供了制度保障。 近年来,我国工业机器人产业规模快速扩张,但大而不强的结构性矛盾凸显:核心零部件自主化率偏低、高端市场被国际头部企业主导,不同行业、不同规模企业间应用水平呈现显著分化[2]。传统制造业企业受限于技术积累薄弱、资金约束刚性、专业人才匮乏等多重瓶颈,工业机器人应用进程较为缓慢,成为制造业整体智能化转型的关键梗阻[3]。工业机器人应用是“高投入、长周期、高风险”的系统性投资工程。企业需承担设备购置、系统集成、运维等直接成本,初始资金投入规模显著。此外,技术路线迭代、工艺适配难度、设备升级需求等不确定性因素,进一步加剧了项目风险[2]。此类投资的长回收期特征对企业现金流形成持续压力,而传统债权融资因风险规避属性、期限错配问题和抵押担保要求,难以有效匹配工业机器人应用的融资需求,制约了制造业的工业机器人应用[4]。 2024年4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强调,“要积极发展风险投资,壮大耐心资本”,构建同科技创新相适应的科技金融体制。2025年3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的指导意见》强调,“壮大耐心资本,支持培育发展科技领军企业、独角兽企业和专精特新中小企业”。以风险投资为代表、追求“推早、投小、投硬科技、投长期”的耐心资本是推动工业机器人等战略性新兴产业持续创新、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实现产业化和规模化应用的关键。风险投资凭借资本注入和价值赋能的双重属性,展现出与工业机器人应用的高度适配性。既有研究证实,风险投资不仅能提供契合创新活动长周期、高风险特征的资本,缓解企业资金约束[5],还可依托自身行业经验和资源网络,通过分阶段投资策略动态调控技术风险和资金配置效率,降低投资不确定性[6],为企业提供技术决策支持、供应链资源对接等增值服务[7]。此外,风险投资还能通过优化企业治理结构,抑制管理层短视行为,保障资源向长期技术变革项目倾斜[8]。 现有文献对工业机器人应用的经济影响和风险投资的创新效应进行了较为深入的研究,但未能充分揭示风险投资与工业机器人应用的内在关联。具体而言,工业机器人应用相关研究多聚焦于技术特性优化、就业市场影响[3]、全球价值链地位提升[1],鲜有从微观企业视角切入,剖析驱动工业机器人应用的金融支持机制。风险投资相关研究则侧重考察对企业一般性创新投入[8-9]、突破性创新[10]或数字化转型[11]的促进作用,尚未深入探讨其对工业机器人这类具象化、重资产特征显著的重大技术装备应用的影响。尽管近期有研究开始关注风险投资在关键数字技术创新中的赋能作用,提出其可通过强化内部监督、整合外部资源、缓解融资约束等途径推动技术落地[12],为理解风险投资与技术应用的关系提供了有益借鉴,但该类研究的对象仍局限于数字技术领域,未能覆盖工业机器人应用的特定场景。基于此,本文以2010-2023年中国A股制造业上市公司为样本,系统检验风险投资对工业机器人应用的影响及其作用机制。 一、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说 (一)风险投资对工业机器人应用的直接影响 企业应用工业机器人需同时克服高资金壁垒和技术复杂性壁垒的双重约束。前者源于设备购置、系统集成、运维升级的大额长期资本投入,后者体现在技术路线选择、工艺适配优化、专业人才储备的高门槛。风险投资可通过资本注入和资源整合两条路径直接破解上述约束,赋能工业机器人应用。 从资本注入来看,一方面,风险投资通过股权融资方式为企业提供大额长期资金,覆盖工业机器人从设备采购到调试运行的全流程资本支出,避免因内部现金流断裂导致项目停滞[13]。同时,风险投资的参与可向市场释放企业技术潜力的积极信号,缓解企业与银行以及其他战略投资者间的信息不对称问题,进一步拓宽融资渠道[12],降低后续融资成本,为工业机器人应用的持续推进提供资金保障。另一方面,工业机器人应用的技术不确定性易导致企业面临较高的项目失败风险,而风险投资通过分阶段投资、投后监控等动态风险管控策略,降低企业技术应用的退出风险[14]。此外,风险投资的行业声誉和资源背书可提升企业市场估值,增强企业抗风险能力,为工业机器人应用营造稳定的实施环境,避免因短期业绩压力中断技术投入。 从资源整合来看,首先,风险投资机构通常深耕特定产业领域,积累了丰富的产业资源网络。获得风险投资支持的企业,更易通过技术许可、战略联盟、联合研发等方式与外部技术主体合作[15],还可通过跨地域、跨行业的技术信息交流,突破地域资源壁垒[16],实现工业机器人技术合作网络对接。其次,风险投资可介入公司治理,助力企业制定长期发展战略决策,引导企业将资源向自主创新倾斜,而非局限于低技术壁垒的模仿创新[17]。这种战略导向可推动企业针对自身生产场景优化工业机器人控制系统、调整工艺适配流程,提升工业机器人应用的精准度和效率。最后,工业机器人应用需匹配掌握机器人操作、工艺优化和数据分析的复合型人才,风险投资可利用自身人才网络为企业推荐研发人员、技术顾问,完善人才激励机制,增强企业对工业机器人技术的吸收能力和再创新能力[18]。由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