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在数字化浪潮中，作为基石的数据资源成为企业科技竞争的战略高地。数据资源本身具备价值创造的巨大潜力，但数据价值的最终实现取决于其能否投入生产经营参与增加值(价值)创造。因此，如何将更多的数据资源转化为可直接投入的数据要素成为关键。数据流通交易是激活数据资源潜力、推动数据价值实现的重要路径，越来越多的企业希望通过交易方式获取数据资源。据《全国数据资源调查报告(2024年)》估计，约66％的行业龙头企业和30％的数据技术企业购买过数据资源。2022年以来，《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构建数据基础制度更好发挥数据要素作用的意见》《“数据要素×”三年行动计划(2024—2026年)》《关于促进数据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等文件出台，针对数据产权、流通交易、收益分配等作出系统性部署。与此同时，地方政府通过设立数据交易所(交易中心)、组建数据集团等方式推进数据市场化配置。①从既有国家政策和各地具体措施看，政府部门推动数据价值实现的重点聚焦数据交易，旨在通过建设完善数据交易市场加速数据流通，进而扩大数据价值实现的场景和范围。 然而，在数字经济实践中，场内数据交易并不活跃，数据流通更多是通过场外组织间数据交易、交换、共享等方式实现。其中，以数据资源获取或整合为目标的企业并购已成为一种重要的数据市场化流通方式。根据波士顿咨询公司2017年并购报告统计，全球数字和科技产业并购事件数量在2010年后激增，其中，大数据、云技术和软件即服务(SAAS)、移动技术和软件应用、数据中心、智慧互联与出行等数据密集行业和技术领域的并购是主要趋势。②从国内外大型科技公司主导的并购案例看，目标企业拥有数据资源通常会产生并购溢价。例如，微软262亿美元收购领英，溢价超过50％；埃隆·马斯克通过人工智能初创公司xAI以440亿美元收购社交平台推特，溢价达到38％。这些并购活动在凸显数据基础性战略资源地位的同时，释放出巨头科技企业已将并购作为数据获取重要路径的信号。事实上，目标企业持有的数据资源/数据资产(潜在价值)是并购溢价产生的根本原因；而并购溢价可以被看作是尚未真正实现的数据价值通过(一级)资本市场提前变现。2022年，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广州分院联合广州大学管理学院等多家单位开展“企业数据资产溢价指数”研究，发现该指数整体呈现震荡上升态势，数据资产富集企业更受资本市场青睐。这些结论在某种程度上间接印证了资本市场具有提前变现数据价值的功能，即企业数据资源的价值可能会在股权交易中得到体现。 尽管数据要素市场化、价值化受到广泛关注，但鲜有研究基于并购交易视角分析企业数据资源价值实现路径。既有文献从宏观和微观视角考察了数据要素对企业创新(谢康等，2020)、全要素生产率(张国胜等，2024；赵丽和胡植尧，2024)、营业收入和利润(Müller et al.，2018；Ferraris et al.，2019)、市场价值(张叶青等，2021；苑泽明等，2025)、宏观经济增长(徐翔和赵墨非，2020；Farboodi and Veldkamp，2021)、社会福利(Elvy，2017；谢丹夏等，2022)等方面的影响。然而，数据资源作为具有价值创造潜力的数据集合③，鲜有研究考察其潜在价值在交易中的体现和数据价值的最终实现。企业并购是实践中较为公正透明且真实可靠的数据交易方式，这种市场化交易方式或许能够发挥揭示数据资源潜在价值和推动数据价值实现的功能，有必要对其开展系统性的理论分析和实证检验。为此，本文拟按以下思路开展相关研究：一是在数据及数据价值相关概念辨析和文献回顾基础上，针对数据资源潜在价值与数据价值实现的内在关联开展理论分析，包括对数字技术等匹配性能力对数据价值实现的影响机制的分析；二是筛选出2011—2023年中国3964个并购事件，围绕目标企业数据资源对并购溢价、并购绩效的影响以及数据资源价值实现路径开展实证分析，检验相关理论机制。 本文可能的边际贡献在于：①厘清数据资源潜在价值与价值实现的理论逻辑关系。本文基于并购交易视角讨论非上市企业拥有数据资源能否带来并购溢价、促进并购企业绩效提升，厘清了数据资源潜在价值提升、数据资源在(一级)资本市场的提前变现，以及数据价值最终实现的理论逻辑关系，即并购溢价是数据资源(潜在)价值资本化、金融化的体现，而数据要素化是数据价值实现的最终形态。②探究企业数据资源市场化交易的经济影响。本文创新性地将数据并购交易看作数据资源场外交易的一种形式，讨论了数据并购交易中目标企业数据资源的经济影响，为推动数据(资源)市场化流通提供了新的依据。不同于已有文献强调数字技术应用、数字化转型的经济效果(Hanelt et al.，2021；李双燕和乔阳娇，2023；李明和王卫，2025)，数据资源本身具备价值创造潜力，其价值实现机制有别于数字技术等其他要素。③提出“并购数据+匹配性能力”的数据价值实现新路径。并购是数据资源流通和优化配置的重要手段。本文基于数据资源特性深入分析市场化流通推动数据价值实现的理论和现实意义，强调数据价值实现的依赖性特征，并在此基础上引入主并企业数字技术、人才等匹配性能力的关键作用，为加快实现数据资源价值提供了新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