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问题提出 经济、技术和医疗水平的发展极大延展了人类平均寿命，人口出生率下降、家庭小型化及各种社会文化因素叠加，人口老龄化在全球加剧，已成为当今时代起决定性作用的趋势之一(《World Social Report 2023》)。据联合国相关资料显示，至2050年，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数量将翻倍，超过16亿。另据国家统计局发布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末，全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到3.1亿(首次突破3亿)，占总人口的22.0％；65岁及以上人口2.2亿，占15.6％。预计至2030年60岁以上老年人口达到4亿，老龄化产业将近13万亿元规模。到2050年可能达到4.8亿，占中国总人口的30％以上和全球老年人口的20％以上(胡湛等，2022)。 伴随人口老龄化进程，老年消费者占消费群体比重日益提高，他们通常有较高的可支配收入和更少的时间约束(Yannopoulou et al.，2023)，经济能力、生活方式、消费观念正在经历巨大变化。老年消费不仅影响老年人本身的生活质量，还对全社会消费规模、消费结构和经济增长产生影响(Arsel et al.，2022；彭希哲，陈倩，2022)。以往老年消费研究大多集中于消费现状与特征，发现老年是生命周期中消费水平较高的人生阶段，消费构成侧重食品和医疗保健，品牌忠诚度高，存在代际效应和内部分化(乐昕，彭希哲，2016；刘超，卢泰宏，2005)，如“新一代”与“老一代”老年人的消费差异(Sherman et al.，2001)。老年个体的消费习惯与主观年龄相匹配，感知年龄越大则越不愿意从事与“年轻”相关的消费，如购买时尚消费品和新产品(Amatulli et al.，2018)。但是，很多老年消费者对时尚消费仍很感兴趣(Townsend et al.，2019)，用其表达展示自我和塑造社会身份，尽管其消费需求往往被忽视(Berg & Liljedal，2022)。 总体来看，学界对老年消费的研究有待深入，较少探讨心理动因和干预策略，且主要基于“年龄”变量予以阐释(Kuppelwieser & Klaus，2020；Pang et al.，2025)。的确，老化过程被认为是不可逆转、单向度的时间“单行道”，年老即时间损失(Szmigin & Carrigan，2001)。老年人经历着并能深刻感受到过去时间已逝与身体衰老，但这个过程还涉及心智模式、情绪功能、人际关系及社会角色的转变，由此形成不同的老化看法、态度和期望(Moschis，2012；Sung & Yoon，2024)。这说明，老年人如何看待过去除了年龄增长和时间流逝外，也应包括其他心理维度。由此，本文旨在研究不同老化心态及其对时尚消费的影响。 老化认知和评价本质上是与自我相关的心理过程，已有研究发现，年老理解会因不同的个人经历、社会文化意义建构各有不同(Hettich et al.，2018；Kastarinen et al.，2023)。个体能够识别变老可能带来的积极变化，诸如更睿智，更清醒地认识自我，从全局出发思考问题(Brothers et al.，2019)，很多社会文化亦强调年老象征着经验和智慧积淀(Okan et al.，2021；纪丽君等，2023)。那么，老化不仅意味着时间流逝，经验智慧也是普遍且重要的维度，而这却极少被关注。基于此，本研究探讨老年人审视过去时“时间损失”和“经验获益”这两种不同的老化心态如何影响时尚消费及其起作用的机制和边界条件。研究提出，相比“时间损失”，“经验获益”老化心态将提升时尚消费意愿，老化威胁感知在以上关系中起中介作用。进一步地，死亡凸显会调节老化心态对时尚消费的影响。本文研究结论不仅可以丰富老化心态、老年消费、时尚消费的文献，也为企业依据不同的老化心态制定更有针对性的营销策略提供理论借鉴。 1.1 看待过去的不同老化心态：“经验获益”与“时间损失” 老化所形成的不同心态是人类变老经历的组成部分，由此主观建构而产生的一系列有关老年人自身、老龄阶段及变老过程的看法、观点和信念(Bodner et al.，2021；Diehl et al.，2014)。老化心态受过往经历、个性、内部心理过程等因素影响。人们不断反思、合理化整个生命历程，并形成老化体验、评价和态度。时间性贯穿个体从出生到死亡，老年人是“时间上的移民”，老化与时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刘超，卢泰宏，2005)。随着年龄增长，老年人度过了时间，品尝了时间的意义，花更多时间回忆过去(de la Fuente et al.，2014；Guy et al.，1994)。对过去时间的看法构成老化心态的重要内容。老年人如何看待过去呢? 关于老化意识与感知的研究发现，老年人能够识别个体在生理、心理和人际关系等方面的变化，如认知表现下降、心理成长、社会角色重塑等(Laidlaw et al.，2007；Steverink et al.，2001)，大体归纳为收益和损失两类。特别地，对过去的认识体现在“经验”和“时间”在这两个方向上的变动。一方面，时间为无法储存的易逝资源(Festjens & Janiszewski，2015；范秀成等，2023)，“时间已逝”是回想过去的直观体验，身体变化成为时间“标记”(Dapkus，1985)，“具身化”展示时间流动、消失，老化意味着“时间损失”。另一方面，从发展性视角来看，过去经历也为其提供了成长、成熟的机会，经验和智慧随年龄渐长(Brothers et al.，2019)。历经岁月沉淀，老年人收获了认知、情感、生活与处世态度上的无形经验资源。并且，经验获益在某些文化尤其受到推崇，“依赖”“被动”等老年刻板印象只是一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Catterall & Maclaran，2001)。原始社会的老人因其把智慧代代相传得以获得权威，日本文化强调年长者经验与精神增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