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智能技术在内容产业的渗透,新闻的生产与消费正进入人机协同的新阶段。人机协同的研究在技术界已有60多年历史,但对于新闻业来说,它是近十多年才浮现出来的新问题。如何将抽象的人机协同理念转化为实践中的具体操作模式与机制,实现人与机器的有效分工、协作,以及人与机器的相互监督、校正,仍需要长时间的探索。 一、人机协同:新闻业遭遇的新问题 人机协同的思想源于美国计算机科学家、心理学家J.C.R.利克莱德(Licklider,J.C.R.)在1960年发表的《人机共生》(Man-Computer Symbiosis)一文,这被视为人机协同领域的奠基性文献。那时整个计算机技术的应用还在初级阶段,人工智能概念也刚出现不久,但利克莱德看到了人与机器各自的局限,因此提出了“人机共生”这一关系模式。他指出,人机共生旨在实现人类与电子计算机之间的协作互动,人与机器将形成紧密耦合的伙伴关系,其主要目标在于:其一,使计算机不仅能辅助解决既定问题,更能促进人类形成构思性思维;其二,让人类与计算机能够在决策和管理复杂情境时实现协同合作,摆脱对预设程序的僵化依赖。对于这种共生伙伴关系的预期是,人类将负责设定目标、构建假设、确定标准并进行效果评估,计算机则完成那些为技术和科学的洞察与决策铺路的必要的、常规化工作。①他说的人机共生,实质上就是人机协同。 在包括利克莱德在内的很多研究者眼里,人机协同的一个重要目标是实现人类智慧增强。1962年,道格拉斯·恩格尔巴特(Douglas Engelbart)发布了报告《增强人类智慧:一个概念框架》,指出所谓的“增强人类智慧”,是指提高人类处理复杂问题情境的能力,获得满足其特定需求的理解力,以及推导出问题解决方案的能力。具体体现为:更快的理解速度、更好的理解质量、在以往因过于复杂而无法理解的情境中获得有效理解的可能性、更快的解决方案、更好的解决方案,以及找到解决以往看似无解之难题的可能性。②道格拉斯·恩格尔巴特被称为“鼠标之父”,他还推动了图形化界面、超文本、视频会议、实时协同编辑等概念与技术的发展,在人机交互技术方面享有盛誉,他也是互联网早期建设的参与者之一。但他对人机关系的思考,并没停留在人机的工具性互动层面,而是上升到利用机器实现人类智慧增强这一高度。 在不同方向和任务中,人机协同的方式和层次不尽相同,机器参与的程度也有差异。R.帕拉苏拉曼(R.Parasuraman)和T.B.谢里丹(T.B.Sheridan)等学者2000年发表的论文《人与自动化机器交互的类型与层级模型》,将机器介入程度分为十级。一级:计算机不提供任何帮助;二级:计算机提供完整的决策/行动备选方案列表;三级:计算机将选择范围缩小至几个方案;四级:计算机建议一个最佳方案;五级:计算机建议一个方案,并在人类明确批准后执行;六级:计算机允许人类在有限时间内否决,否则自动执行;七级:计算机自动执行,且必须通知人类;八级:计算机自动执行,只有在人类询问时才告知;九级:计算机自动执行,并且只有当它自己觉得有必要时才告知人类;十级:计算机决定一切并自动行动,完全忽略人类。③在该文中,作者还分析了信息处理不同阶段所适合的自动化等级情形。后文将进一步介绍。 与人机协同相关的一个重要研究领域,是人机信任,即人与机器之间能否相互信任的问题,人机互信是人机协同的基础。人机信任的研究可以追溯到20世纪70年代,早期研究主要出现在军事、航空、自动化等领域,20世纪90年代,与计算机系统相关的人机信任研究逐步涌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人机信任的研究更多聚焦人对机器的信任问题,即人可以在哪些方面、在什么样的程度上信任机器,如何判定机器是否可信。 2004年,J.D.李(J.D.Lee)等人发表了《自动化信任:面向适当依赖的系统设计》一文,这是人机信任领域最具代表性的文献之一。文中指出,信任不是越高越好,而是要与机器的能力相匹配,人对机器的依赖应是“适度”的。作者还指出了人们信任与使用机器时两种常见的问题,其一为“误用”和“过度信任”(Misuse/Overtrust),即机器能力很差而人们盲目信任,其二为“弃用”与“不信任”(Disuse/Distrust),即机器能力强而人们对它不信任。④这提示我们,人类形成对机器恰当信任的核心,是需要了解机器的能力,包括其优势与局限。 在上述论文中,作者还提出了影响信任形成的因素模型。该模型指出,自动化信任及其对行为的影响取决于操作者、环境、自动化和界面之间的动态交互。2015年,K.A.霍夫(K.A.Hoff)、M.巴希尔(M.Bashir)发表的论文《自动化信任:影响信任因素的实证证据综述》,对J.D.李等人的研究做了进一步发展。他们基于既往的127项实证研究,总结出了三层信任模型,即影响用户对机器信任三个层面的因素,分别为:特质性信任(Dispositional Trust),它包括用户的性别、年龄、性格、文化背景等因素;情境性信任(Situational Trust),包括外部(如系统类型、系统复杂度、任务复杂度、工作负荷等)与内部(如自信心、专长、情绪)等两大类等;习得性信任(Learned Trust),即用户在和机器互动过程中获得的信息,包括产品既往名声、系统表现、交互历史等。⑤这两个模型可以帮助我们从更多维度认识影响人对机器信任的因素,也让我们意识到,人机信任是动态的,在每一个人机互动过程中,人都需要对机器可信度做出判断,而不能仅根据以往经验进行推断。《为什么我们要相信你?对任意分类器预测的可解释方法》一文,也是人机信任领域代表性研究之一。文中指出,可解释性是让用户信任模型的关键,尤其在决策需要人机协同时。⑥可解释性也是当前算法开发中被频频提到的一个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