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提出 数字化不仅是一种技术趋势，更是一种新的生产、生活方式。大量数字化、智能化的新兴岗位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传统岗位对职业技能需求也在不断变化。①面对这一趋势，国家亟须构建面向未来的技能型人力资本体系。2024年9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关于实施就业优先战略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的意见》提出，要构建覆盖职业生命周期的技能培训制度，强化职业教育和终身学习体系建设。②然而，在实践过程中，技能培训体系仍面临碎片化问题，诸如政策系统性不足、培训未惠及低技能人群、多主体间沟通协调机制缺失以及企业参与度不高等。③对此，学界已展开探索。在多主体协同的行动策略层面，已有研究指出，应统筹政府、企业、行业协会、培训机构及培训者等多方力量。政府在其中发挥引导与协调功能，整合各部门间与技能培训相关的政策，建立统一的政策框架以完成顶层设计，引导各方形成面向长期发展的共同愿景，发展多元融合的协调机制，并搭建多主体共同参与决策与协商平台。④企业提供关键资源，明确技能需求、为劳动者提供实习机会、资金支持及参与课程设计与内容开发等，确保技能培训紧密契合企业实际需要。⑤行业协会则发挥桥梁与纽带的作用，协调行业整体需求，推动技能标准制定、技能认证及人才评价体系的建立与完善，从而促进技能人才培养与行业发展的良性互动。⑥在技术支撑层面，基于区块链技术构建多主体协同设计的技能认证生态系统，建立常态化的劳动者技能闭环评价机制，提升认证的可信度与质量。⑦在机制保障层面，欧盟“技能提升路径”(UP)项目的实践表明，聚焦决策、支持与实施三个维度的制度设计，能提升对低技能群体的教育赋能效能。⑧ 综上，已有研究皆认为多元主体协同参与是提升技能培训治理能力的关键路径。然而，随着产业数字化转型不断重塑各行业的技能需求格局，这一变革已对所有行业和从业群体产生深远影响。在此背景下，如何推动政府、企业、培训机构、行业协会与公众等多元主体参与构建覆盖全产业链、全职业生涯阶段的技能培训体系，仍有待深入研究。国际上，新加坡在数字技术技能人力资本的开发与培养上取得巨大进展。《2024年全球数字竞争力排名》显示，新加坡的人才吸引和人才培养指标得分位居世界第三、亚太地区第一，整体数字竞争力位列全球第一。⑨这一成就得益于新加坡建立了由政府主导、多元主体协同的技能培训体系机制，服务于全产业链、全职业生涯阶段的人才发展需求。⑩本研究通过分析新加坡技能培训体系的实践经验，以期为我国优化技能培训体系提供镜鉴。 二、整体性治理视角下新加坡技能培训体系分析框架 20世纪90年代，伴随社会问题日益复杂化，传统官僚制管理模式在应对跨部门、跨领域的公共事务时逐渐暴露出其局限性，主要表现为政府部门间的协调不足、信息孤岛、责任不清等。为应对这些挑战，整体性治理(Holistic Governance)理论应运而生。这一概念最早由英国学者邓西尔(A.Dunsire)于1990年提出，(11)此后，希克斯(P.Six)等人对其作了进一步的系统化阐述，将这一概念发展为理论体系。他们指出整体性治理以解决民众最关切的实质问题为核心导向，凭借信息技术、责任与信任等治理手段和工具，推动不同层级、不同职能及公私部门之间的协调与整合，促进多元主体合作参与，构建整体性政府运作模式，从而突破公共事务治理的碎片化困境。(12)面对数字时代的新挑战，登力维(P.Dunleavy)认为新公共管理无法应对碎片化治理局面，运用整体性治理来破解这一困境势在必行，他强调数字技术不应仅作为辅助工具，而应成为政府转型的核心驱动力，通过数字化手段重构服务流程，将多元主体接入统一网络，从而有效促进信息互通。(13)竺乾威是国内最早系统引入该理论的学者，他全面介绍其产生背景与核心思想，指出该理论着眼于政府内部机构和部门的整体性运作，倡导管理从分散走向集中、从部分走向整体、从破碎走向整合。(14)在国内外学者的共同推动下，整体性治理理论内涵不断拓展与深化，并广泛应用于不同公共事务领域的实践。总结已有研究，整体性治理理论的核心特征可归纳为如下四点： 第一，该理论倡导以公众需求为根本导向，以实现公共利益而非部门利益为出发点，并注重治理结果的实效性和满意度。第二，信任与责任被视为多元主体协同参与的重要基础。究其原因，多元主体间建立信任有助于消除猜疑与隔阂，促进资源共享和风险共担。责任则有助于确保各主体在合作过程中履行自身职责，避免多主体之间推诿和扯皮现象。(15)第三，以整合与协调为主要行动路径，通过对不同政策、项目与活动进行整合来消除因价值取向、利益冲突等导致的碎片化问题。同时，建立有效的沟通机制和协作平台，促进多元主体之间的信息交流和观点融通，实现协调一致的治理效果。(16)第四，数字技术被视为关键驱动要素。通过数据共享与信息管理平台的构建，能够高效收集、处理和分析信息，提高决策的科学性和准确性。同时，也能为多主体提供更加便捷、高效的沟通和协作平台。(17)综上，整体性治理是一种理念和模式的转变，强调以信任、责任、数字技术等为治理手段与工具，以整合与协调为行动路径，形成多主体之间相互依赖和监督制衡的有机整体，从而满足公众对多元化服务的需求。
